揹著盛有物資的小背包,胸前是老式的攝影機,手上是一台輕巧的攝錄機,這就是蘭提的工作必備用品。
同行的,是久別重逢的同袍─比璐。他手中空空如也的跪在蘭提略前處,左顧右盼,恰似一隻老練的獵犬,為主人引著路。
「快。」向身後的蘭提打著手勢,示意他跑到他所在之處。
就在蘭提到達比璐所在的頹牆後面之際,一陣猛風吹襲而來,掃過兩人的頭頸。
在這裏堪稱屢見不鮮的聲音,對蘭提來說可是一種不輕的震憾。
聽著爆炸聲在牆後此起彼落的,他的心臟不禁劇烈的跳動起來。
兩人的身後,是起著輕微保護作用的一面牆。而在牆後,就是兩人工作的目的地─戰場。
現在被轟炸的,是當地政府暨遊擊隊聯軍,而投擲炸彈的,則是『瑪利亞使者』。
緊按著耳朵,緊閉著雙目,蘭提和比璐正等待著『瑪利亞使者』的第一輪攻擊完結。

2004‧04‧06‧+769:34:07
終於,爆炸聲停下來。
取而代之,是子彈劃過空氣的聲音,是子彈嵌進土石的聲音,是子彈深入骨肉的聲音。
還有中彈受傷及狂瘋開火的人之哀鳴及豪啕,震憾著這片大地。
同時震憾著蘭提的心。
這種殘殺同類的行為,目的何在?
為著沒有生命就沒法擁有的事物,牆後的人都在拼命的奪取對方的生命,這到底算甚麼?
自看過電視中的戰鬥場面,蘭提就下定了決心,要為停止戰爭。
儘管他只是渺少如恆河細沙的一個人,他也要盡自身最大的努力去阻止各國的慘烈戰事。
所以,他選擇當戰地記者。
還一定要做前線工作。
過了十五分鐘,比璐確定戰場離牆後有一定距離,蘭提便緩緩把小部份的頭顱伸出頹牆之外,偷看一下戰況。
一遍混亂。
幾個拿著機關槍的,皮膚被包在布衣下的『瑪利亞使者』成員瘋狂的掃射著。
地上許許多多躺著的人,有的已死,被人踏踩或是當成“擋箭牌”;有的沒死,在地上懦懦而動,下場有二,一、爬到掩護處,保命之餘,還擊;二、被人發現,多補一槍。
還有第三,就是不幸被流彈擊中而亡。
看到一個在地上爭取「第一種下場」的傷兵,蘭提心頭震動一下。
他知道工作的機會來了。
雖然對那傷兵來說是很不人道的行為。
舉起攝影機,迅速調好焦距。
然後,蘭提的心又再震動了一下。
因為,在他眼中的,是用絕望眼神凝視著自己的、怨恨的眼神。
但是,蘭提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老式攝影機的快門還是把那樣的痛苦表情給記錄下來。
那樣的感情,也深深的烙在他的心上了。
蘭提閉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滿載沙塵的空氣,藉以鎮定心神。
再次張開雙目,眼前是更驚人的狀況。
在兩人藏身的石牆左邊,另有幾堵矮矮的石牆,對『瑪利亞使者』還擊的子彈從那裏發出。
一顆顆的子彈嵌進那幾名瘋狂槍手的身體裏,血行流遍黃沙大地,他們卻還持續的掃射著、大笑著,似是看不見致命凶器一樣。
看著那樣的畫面,蘭提不禁呆了。
為甚麼那些人可以毫不痛惜的把子彈打進人的身體裏面?這讓他不能理解。
「蘭提!」比璐叫喚著呆的蘭提,一把揪著他的背包,「走了!」
緩緩轉過頭看向比璐,然後,像不明白他的話一樣,又回頭看那幾個已經倒下的槍手。
「來呀!」用手一拉,讓黑頭髮的他踉蹌的跌出幾步,然後才如夢初醒似的跟著跑。
兩人向來路跑出百多米之際,背後傳來一聲巨響,嚇得跑動的人心驚肉跳。
比璐回頭一瞄,他們剛才藏身的石牆,已然煙銷雲散掉了。
於是,兩人都不再遲疑,拼命的向前跑。

2004‧04‧06‧+764:59:10
「剛才真的給你嚇死了!」站在酒店門口,比璐向蘭提埋怨道。
「對不起。」除了這句,蘭提想不到其它說話。
由於自己在戰場上發呆,差點就害同行的他和石牆一起變成空氣中的微塵。
「唉~我不是要你對道歉才這樣說的,不用說得那麼凝重啦!」笑嘻嘻的面向蘭提,表示他沒有生氣。
「唔……」不知所措的撫著手中的老式攝影機,踏上酒店門口歪歪斜斜的階梯,「今天讓我請客吧!」
「求之─哎!」話說到一半,比璐的肩膊被撞了一下。
「你沒事吧?」上前一步,看看友人怎麼様。
「沒事……」輕撫上左肩,比璐笑著對蘭提說。
迅速打量比璐,除了肩頭的一點小痛楚,似乎真的沒事。於是,蘭提抬起頭,看向撞上友人的冒失鬼。
眼前人嘴裏叼著煙,秀麗的長髮垂在兩肩上,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迷彩綠的軍裝長褲以及表面已然刮得花痕斑駁的皮革靴子。
「對不起!」那人一揮手,一聲道歉就繼續邁步。
「不要─」又是說到一半,比璐的話被蘭提的嗓音給截斷了。
「是你?」稍帶愕然的表情注視著面前人的,因為在十個小時前,他們曾見面。
「啊……謝謝你的打火機。」那人面上泛起了一個自然的微笑。
「哪裏……有興趣去喝一杯嗎?」禮貌的邀請道,蘭提算是個有「交際手腕」的人。
「對不起,我不喝酒的。」小聲回應,作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咦?」黑頭髮下的腦袋愕然得指示嘴巴發出一聲疑問來:煙抽得這麼凶卻不喝酒?
長髮人看穿了對方的疑問來,趕緊補上解釋。
「我酒量很淺,半杯都不能喝的!謝謝你的邀請啊!」不好意思的點搔著頭皮,點頭致歉。
「那就沒辦法了~~」邊說,邊踏入酒店大門,「你現在要外出?」
「對。」呼著煙,回應一句。
「都這麼晚了,還有工作嗎?」蘭提把自己的情況用到對方的身上。
「工作?可以算是工作吧!」拋下一句,那人頭也不回,消失於寂靜的夜色中。
遠看飄逸的長髮消失於黑暗中,蘭提回過頭去,拍拍老朋友的肩膊。
「我們走吧。」
於是,忘掉黑髮的抽煙人,兩人逕自進到酒店中。
經過一日辛勞,兩人匆匆吃過晚餐、洗過澡,便上床就寢。

2004‧04‧06‧+758:19:13
睡得正熟的午夜時份,兩人被吵醒了。
當蘭提夢到未婚妻那啡紅色的頭髮和可愛無比的笑容時,一下響雲霄的爆炸聲把他中美夢中帶回現實了。
「甚麼事?」張著兩雙惺忪睡眼,緊張的問。
「大概……是偷襲吧?」比璐沒好氣的回應,彷彿這件事不值一問。
「偷襲?會不會炸到這邊來啊?」
「不會啦,不會啦,睡吧。」平靜得像沒事發生一樣,令蘭提都不禁一愕。
不過,比璐已經住在這裏快二年了,到現在也還毫髮無損,相信他總沒錯吧。
於是,蘭提又再躺回床上。
見朋友躺回床上,比璐翻過身,再度進入夢鄉。
可是比璐不知道,躺在床上的蘭提根本再也睡不著了。
雖然這裏處於長久的戰爭中,但上次來的時候,還是有安全區域的。
現在,到處都是戰場,到處都是死神的影子,讓蘭提都不禁覺得不安。
擔心會讓受戰亂煎熬的民眾失望了,擔心會讓在遠方等待的未婚妻傷心了,更擔心就睡在同個房間內的友人。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蘭提從床上起來,穿件衣服,到酒店外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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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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