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004‧04‧30‧+140:16:34
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加達斯沒法準確計算自己身處禁閉室內的時間,只知道一定未滿一天。
腦海間,蘭提滿身傷痕躺在地上的畫面連續不斷地播放,重覆的折磨著加達斯。
為著一件事,他在心裏不停的罵責自已。
在蘭提知道人質轉移快要開始的時候,他把Desert Eagle .375交回加達斯手裏,原因是怕槍會被沒收、自己會被誤認成對他人有威脅。
聽在加達斯耳裏,這是正常不過的顧慮,於是欣然替蘭提保管自己送贈的禮物。
可是,重新回到加達斯手裏的Desert Eagle .375就這樣錯過了保護主人的機會,頓成無聊的裝飾物品。

2004‧04‧30‧+140:16:34
當加達斯正被不知第幾遍的重播影象折磨得緊咬下唇之際,厚重的鐵門被推開,重重撞到石質牆身上,造成龐然巨響。
加達斯慢慢的抬起頭,承受不了驟臨的強光,雙目依舊緊閉。
「信天翁04。」是達德海統帥的聲音。
「統帥好。」加達斯道,語氣是不亢不卑。
「你昨晚有沒有好好反省?」統帥的聲音很是嚴肅,對於祖利亞特被變成『藝術品』這件事,似乎抱有認真重視的態度。
「我自覺沒有反省的必要。」加達斯強硬的回答上司的提問。
「你!你可知道殺死同僚的嚴重性?」統帥大吼,對於自己器重的人的錯誤,他覺得既惱怒又痛心。
「那麼你知道蘭提對我的重要性嗎?」加達斯憤憤的反問道,在好友托帕茲外的人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心意。
「言下之意……」統帥帶點不解的問道。
「或許我換個方式說明吧!」加達斯張開已經習慣光線的雙眼,炯炯的直視達德海統帥,「首先,我要回答你昨天的問題:我想我真的不再適合戰鬥了。這次的酬勞我可以不要,但求統帥准許我把他帶回去。」
說著,加達斯深深的一鞠躬。
「你是認真的嗎?」不能置停的語氣飄落於地面上。
「絕對認真。」加達斯以更堅定的聲線重覆自身的願望。
達德海為難的盯緊離心突顯的下屬,不禁鎖緊雙眉。
現在是開戰前席,怎麼可以放走一個戰鬥能手?
然而,他都已經想要遠離戰場了,硬把他留下的話,他能夠專心一致的作戰嗎?
達德海統帥的矛盾都盡往臉上寫,心間更是苦惱。
「你的請辭我會考慮,現在你可以從禁閉室出來了。」
「謝謝統帥,祈望在雙方開戰前能得到閣下的答覆。」加達斯禮貌的謝過達德海,語氣裏瀰漫濃濃的歡欣。
「你不打算參加今次的戰鬥嗎?」統帥再一次提問。
「我怕夜長夢多……原來我還想等這次戰鬥完畢才走的,卻被那個混脹的祖利亞特弄壞了我的計劃!」提及祖利亞特,加達斯語氣沒法保持禮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現在先回去吧!」統帥大人識趣的說,「替我問候一下你口中非常重要的人吧!」
「知道,統帥大人,那麼……我先走了。」嘴角帶笑,加達斯高興的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看見蘭提。
「好。」
聽到達德海的一聲答應,加達斯飛快的越過跟前的上司,跑向石廊的一端。

2004‧04‧30‧+139:45:13
加達斯一口氣跑到自己的房門前,輕輕推開房門。
放眼看去,一個黑色頭髮的男人,正悠閒的坐在他的床上,雙眼專注於自己手上的本子,臉面帶著清淡如露的懷念神情。
聽到開門聲,房間中人緩緩的抬起頭,對上來人冰藍的瞳孔。
「回來了啊!」說著,蘭提給他一個輕淺的微笑。
「我…回來了。」一陣溫暖的氣息,自耳殼開始,流竄遍加達斯的全身,讓他的臉禁不住紅起來。
快要辭去職務的副隊長就這樣呆呆站在門口,與床上的蘭提對望。
帶著陽光的微熱,奔馳於黃沙上的風來到兩人身處的房間,放肆的遊玩著。尾巴交替的拂搖金黃和漆黑的秀髮,來回於兩人的距離間跳起高貴的華爾茲,以呼吸和心跳作為節拍的指標。
良久,蘭提開口。
「你傻了啊!快過來。」向走廊上的加達斯揚揚手,又拍拍,示意他坐到自己旁邊。
「嗯。」加達斯才從幻夢中醒來,踏入房間,關上門。
兩人中間的距離隨著加達斯的前行而減少,步行者發現放在床上,蘭提旁邊的一個麻布袋子。
「咦?這是哪來的?」還有誰會給他東西?
「是托帕茲隊長給我送過來的,這是我被抓前帶著的攝影器材和筆記。」合起本子,向加達斯拋去。
接過本子,加達斯逕自翻開。
第一頁,是工整的一個署名。
第二頁,2003‧03‧04,今天第一天來到阿撒克斯,陽光好燦爛。
第三頁,2003‧03‧05,已經第二天了,我和比璐正式開始工作,首先會見了政府軍的蔡迪上校,這個月都會跟著他屬下的第三小隊。這一頁夾著一張相片,上面烙著兩個星辰般閃耀的美麗笑容,以及看來熱鬧繁華的市集。
第四頁,2003‧03‧06,和第三小隊的奇拉斯隊長達成共識,我們會隨他小隊出發,在安全距離之外進行採訪。
第五頁開始,都是上年度戰程的發展,加達斯也有參與當時的戰事,對此清楚不過。
又翻過幾頁,一張折疊過的大型相片展露於加達斯眼裏,讓他不禁茫然的抬頭。
「這個……」邊說邊把筆記本子遞回蘭提手上。
「這個是上年度在西邊戰場拍的,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但在他後面的字句感覺好震憾!」閉上眼回想當時的情況,「所以我就多洗一張自已收藏了。」
在相片中,一個栗色頭髮的壯碩軍人倚在一堵矮牆下,盤腿而坐,雙手輕放於大腿上,指尖是已然乾涸的暗紅痕跡,一道血路從他的上腹部延伸到地面,散開,像座墊一樣在他身下。
而他身後的那堵石牆上,則有著異常亮麗的三個巨大紅字。
Goodbye My Lover!
默唸著相片中的短句,加達斯緩緩抬起頭,看向依然掛著輕鬆表情的臉。
「這個……是我上年度戰死的好友……」每一個音節出口,都增加加達斯眼裏液體的重量。
終於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一滴淚滑下他的臉龐。
見狀,蘭提自然的伸手拭去。加達斯沒說話,迅即擁緊跟前的人。
「怎麼了?」腦海存在對加達斯的擔心,話語故作輕鬆。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臉面埋到蘭提脖頸間,輕咬其人的鎖骨。
一陣麻癢從加達斯的碰觸處開始刺激到蘭提,他立時伸出手,撫上加達斯背部。
然而,加達斯只是輕咬、轉而把唇印在蘭提的左邊鎖骨,靜止不動。
「想哭就哭出來好了,畢竟他是你的好友!」
於溫暖嗓音的鼓勵,加達斯的熱淚緩緩湧出眼眶,濕透蘭提的白色上衣。
黑頭髮的人沒有把安慰的話說出口,只是不時拍拍加達斯肌肉感的背。

突然在悲傷中崩潰的加達斯一直窩在蘭提的懷中,把自己的腦內所想一遍又一遍重覆著。
相片中那位戰死的好友,是個有妻室的人。
他和妻子極其恩愛,只是,他們的相遇是在那人開始當僱傭兵之後。
那人為了讓妻子和還沒出生的孩子能在將來有更好的生活,參與了上年度於阿撒克斯西邊展開的戰役。
最終結果:不幸戰死,屍體無法尋回。

加達斯不是在痛心這位離世已久的同僚,而是這位同僚的故事,勾起了加達斯的感性。
他很怕很怕,他和蘭提中的某個會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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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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