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004‧05‧03‧+55:55:55
當蘭提第一次被關到石建囚室之時,他曾經這樣埋怨過。
為甚麼會搞出如今的狀況呢?
明明是高新厚祿,錦衣華服,準備退休的美好前境,怎會變成這種狀況?
然而,當他看見自己的手處在某個掌心裏的時候,他才發覺,那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
他最想要的,現正緊緊的包圍著他。
失去一雙攝影技巧高明的手,換來已然脫去冷酷皮囊的靈魂,蘭提覺得物有所值。
而且,他沒法發現記憶裏的缺失。
他……已然忘記除了加達斯外的一切。

2004‧05‧03‧+55:55:55
同住在這個房間中,已經五天。
每天醒來,就是一個早晨之吻,然後,加達斯就到外面去找食物回來,和他的同居人分享。
門外傳來的皮靴踏地聲,成為他們進餐的伴奏。雖不似優秀演奏家手中的小提琴,卻不會影響他們臉上的愉快表情。
然後,多日來消失於耳中的聲音,響起於兩人耳中。
放下手中的酒杯,加達斯興高彩烈的打開了房門。
然後,不禁一愕。
「統帥好。」加達斯反射性的向來人敬禮。
看到加達斯的反應,蘭提亦放下甜酒,站起身來。
「統帥好。」學著加達斯的語氣。
看看加達斯的臉,又打量蘭提一下,統帥失望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統帥大人。」加達斯道,重又展露失踪多日的認真表情。
「唉……托帕茲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他呢。」達德海皺紋滿佈的臉拉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弧度越發的擴展,直至統帥的大笑溢出口腔。
加達斯和蘭提面面相覷,不理解統帥的笑聲。
「我給你準備食物和吉甫車,三天之後出發吧!」達德海統帥沒頭沒腦的說道。
「咦?」加達斯呆住,還未明白前上師的話語。
統帥努力的停止喉間的笑聲,咳嗽幾下以讓聲音更加清晰。
「我正式接受你退伍的申請,限你於三天之內離開。」說完,轉身離開。
沒走出幾步,又忍峻不住,大笑起來。
笑聲迴響於石廊內,恰似教堂的結婚鐘聲。
加達斯緩緩的關上門,表情還未能作出反應。
然後,蘭提活繃亂跳的走到加達斯面前,一把環住他脖頸。
「好耶!」明白統帥的意思。
「蘭提!」加達斯似乎也明白了。
「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蘭提道,嗓音間充滿了對來日的冀盼。
「對啊!!」加達斯總算能夠反應,有力的手緊扣蘭提的腰。
突然,一句話閃過加達斯腦海。
「比璐怎麼辦?」當講者注意到此話的嚴重性時,句子已然衝口而出。
這句話帶著冰寒的低溫,把蘭提的快樂表情凝住。

這些天來,蘭提都沒有想起過友人。

發現了這樣的事實,蘭提自覺沒臉自稱為比璐的『朋友』。

「你說應該怎麼辦啊?」著急的詢問加達斯意見,「可不可以帶他一起走?」
「這個……」加達斯感到有點為難。
「應該怎麼辦啊?」語氣是焦急無比的,蘭提只知道:一定不可以拋下比璐,其他一概不理。
「這樣吧……我去跟統帥交涉一下,看看結果如何。」

2004‧05‧03‧+54:49:01
跟統帥交涉之先,蘭提和加達斯決定先到俘虜囚禁地看看比璐的情況。
吉甫車由加達斯駕駛,蘭提坐在加達斯的專用副座上。
迎面而來的沙海,此刻就像是萬紫千紅的花田,在加達斯和蘭提眼中都是美麗的,都是漂亮的。
因為這是兩人的第一次一同踏出房間。
往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怎麼都不比這一次般銘心刻骨。
雖然只不過是走出房間。

細沙悄悄打在蘭提的臉上,依然沒法打擾他的思路。
他在想:如果不能帶比璐一起走,自己應當怎麼辦?
為他留下?他又捨不得快要來臨的生活。
捨他而去?於情於理都不能置他於不顧。
「怎麼了?還在想比璐的事嗎?」加達斯道,雙眼專注於前方。
「唔。」仍在思海裏,蘭提寥以回應。
「你先不用煩惱啦,待我向統帥要求一下吧,他可是巒器重我的。」加達斯以輕鬆的語氣安撫蘭提道,心知其實這種時候要求統帥多放一個俘虜實在有難度。
「我知道了。」縱然口裏這樣回應,但蘭提的思路依然奔馳在腦海。

不用多久,吉甫車從check point 2到達『瑪利亞使者』支持民眾的居住地。
以民居作掩飾的一個破爛房屋,就是比璐的所在地,囚禁俘虜的地方。
懷著覆雜的心情,蘭提跟著加達斯向前走去。
他退伍的消息似乎已經傳遍沒有隊長的魚鷹小隊,隊中人都一收起嚴正敬禮的舉動,對加達斯的途經不聞不問。
幸好還有他剛烈的性情對祖利亞特的前部下起阻嚇作用,兩人才能安然進入俘虜囚禁地。
然而,根本沒有人知道,跟在他身後的人已經讓他有所改變。
俘虜們依然在那所石屋裏,幾十個頭顱在門開啟的一剎全轉往同一方向,把蘭提嚇了一跳。
無視俘虜們絕望和怨狠,當中卻懷有還未幻滅的希望的眼神,加達斯拉著蘭提走到俘虜群中間,比璐的所在。
他的臉色比蘭提離開的時候要來得還要蒼白,雙目閉緊,看似酣眠中的樣子,就像諾維婭那樣。
作為他友人的,突然著急起來。
「比璐!」一邊說,手一邊抓住他垂下的手臂。
「蘭……蘭提嗎?」比璐如夢初醒的猜測,眼簾緩緩開啟。
「是啊!」蘭提吁一口氣,原來比璐真的在睡覺,「你覺得怎麼樣?」
「沒有甚麼怎麼樣……有點昏昏沉沉而已……」對上蘭提黑色瞳孔的,是比璐散渙失焦的眼神。
見狀,加達斯立刻把手加到比璐額上,卻感到掌心有股異常的熾熱。
「他發燒了。」說著,示意蘭提往外退開,前副隊長扶著比璐讓他緩緩躺下。
打量一遍之後,加達斯作出總結。
「他的腿傷算很嚴重,而且放著太久沒有理會,所以發炎了。」伸手去掏口袋的小刀,割開比璐褲上被槍打破了洞的位置。
「怎麼樣?」蘭提在一邊窮著急。
看見傷口,加達斯深深吸一口氣,慢慢把視線調往蘭提的方向。
「我問你怎麼樣呀?」緊張導致了激動。
「他的腿……沒可能保留下去。」雖然殘酷,但這是事實。
蘭提一愕,看看比璐,又看看加達斯,張大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囚室裏的心跳聲、呼吸聲和低泣聲一下子消失掉,整個阿撒克斯似乎只剩下他們三人。
然後,一個嗓音喚回了蘭提的注意。
「蘭提……蘭提……」比璐虛弱的叫喊友人的名字。
「怎麼啦?想要甚麼嗎?」蘭提以欲哭無淚的奇怪笑臉面對比璐。
「───」聲音細不可聞,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動作著。
「我聽不到你的聲音,你再講一次。」跪下,靠到比璐的嘴邊。
一串來得比任何話語都震憾的句子溜進蘭提的耳朵裏,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精神出現問題了。
可是,左思右想,反覆思量,腦海還是只得那三個音節。
「讓我死……讓我死……」這是比諾維婭受傷之初更弱不禁風些的嗓音,可是每個字都帶著濃濃的笑意。
「你在說甚麼啊?不可以這樣呀!不可以!」蘭提哭叫了起來,一滴又一滴水露滋潤著乾燥的臉頰。
比璐沒有說話,嘴角拉起極至美滿的笑,伴在旁邊是一雙平靜的碧瞳,表達著一個明確的意思。

後來在加達斯的吉甫車上,蘭提沒法記起比璐笑容之外的事。
只是……在他手裏的Desert Eagle .375,槍管依然灼熱,尚有縷縷輕煙飄出。

「我一定要離開這裏……」在車程將盡的一剎,蘭提突然說道。
「咦?」加達斯禁不住把專注的意志挪到蘭提身上。
「我一定要離開!我要活著離開!」話音剛落,以槍瞄準太陽,扣動扳機,一連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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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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