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不同的咖啡,在兩個不同的人跟前散發著香氣。

  坐下來之前,邢一直拼命地思巧,希望能想出一個合理的答案去回答鄒的問題。

  然而,當鄒真正提出問題之時,邢還是敵不過友人那希望得到真相的目光。

  「我……我其實是想看看你的小女朋友到底長甚麼模樣。」

  鄒沒有壓抑自己的反應,聽到邢的回答便立刻笑了出來。而這樣的反應又再次嚇了邢一跳,讓他禁不住臉泛微紅。

  「笑甚麼啦?」

  「我說你啊——」

  說著,鄒伸手用力地搓揉起邢的頭蓋來。

  「不要啦!」

  「簡直就是害怕老公有外遇的老婆!」

  聽著鄒的話,邢漲紅了臉,噘起了嘴,鄒見狀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真是的!我不取笑你了啦!讓你看看我的小女朋友好了!」

  鄒抱著坦誠一切的心情提議道,邢並沒有答應,但是決定三人見面的鈴聲於此時響起了。

  『信生。』

  「要下班了嗎?」

  邢看著鄒的臉上慢慢泛起燦爛的笑容,心裡浮起淡淡的苦澀,是以他沒有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是的,你在哪裡?』

  「我在有最好喝的榛子咖啡的咖啡店裡。」

  說著,鄒雙眼看向邢。

  「你先過來吧!我給你介紹我的朋友。」

  『好的。』

  尹回答過後便掛線了,心裡奇怪何以一直沒讓他跟朋友見面的鄒會改變主意,一邊暗自感到高興,一邊向鄒所在的咖啡店走去。

  「你真的要讓我跟你的小女朋友見面?」

  邢表現得有點驚訝,極力地想要隱藏起內心的慌亂。

  「是呀!雖然或許會讓你嚇一跳,但是——」

  說著,鄒的手輕輕地撫摸了邢的頭蓋一遍。

  「你是我的拍擋,要是我出了甚麼事,你也可以告訴他。」

  順著鄒的動作,邢垂下頭,避過了同伴那絕對信任的目光。

  鄒與邢獨處的時間,在約三十分鐘後結束。

  當邢望見站在他們桌邊,首先與鄒交換了微笑的男子,他禁不住露出愕然的神色。

  「我就說你會被嚇一跳了!」

  一邊笑說,鄒一邊為尹拉開身旁的座椅。

  「他叫作尹樂平,就是我的小女朋友!」

  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被介紹為鄒的伴侶,讓尹心裡感到相當高興,甜美的微笑立刻躍上臉頰。

  「你好。」

  向邢鞠躬以後,尹便在鄒身旁坐下。

  直至尹坐定了,鄒把手擺到邢跟前。

  「這是我工作上的拍擋,也是我的同居人,邢宇棠。」

  「你好。」

  向尹點頭招呼過後,邢立時站起身來。

  「很抱歉,今天我要先失陪了。」

  不知道邢心裡感受的鄒覺得奇怪,立時向這半年來的拍擋拋出疑問的視線。

  明白到要是有不尋常的表現,鄒絕對不會讓自己離開,邢於是回憶著每天早晨能與鄒共桌用早餐的喜悅,在臉上掛上了微笑。

  「我還有約會,再不離開就會遲到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快過去吧!」

  原來仍對放著拍擋獨自渡過生日一事有所顧慮,得知拍擋另外有約會,鄒便放下心來,跟他揮手道別。

  「生日快樂喔!」

  轉過身前,邢的臉上仍鋪著柔和的微笑;轉過身後,邢的微笑立時化成碎片。

  時間是怎麼樣過去的,天氣是怎麼樣改變的,道路是怎麼樣延伸的,邢都沒有概念。

  只是當第一滴雨水打在臉上,邢自然地跑起上來,往他唯一的家跑去。

  半年來,鄒跟邢一直同居於那一個單位。

  兩個房間,一個廚房,一個浴室暨洗手間,一個飯廳暨客廳,都用他們合作所賺取的酬勞來租用。

  邢是業界裡公認頗前途的新進經紀人,而鄒則是初出茅蘆的新進技術人員,二人的年資分別是二年與半年,所以鄒是普進行便與邢住在一起。

  『我已經被人遺棄了,沒法回去以前的家,可以讓我住下來嗎?』

  在首次合作時邢招待鄒到自己的暫住處,恰談過酬金的分配比例以後,鄒突然對邢說出這樣的話。

  邢看對方是經驗粗淺的新手,而且大家同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便答應了鄒的請求。

  若果鄒有不軌的企圖,只要將他幹掉然後離開就好了,邢懷著這樣的想法,迎接了與鄒的新生活。

  能夠吃到美味的食物便笑遂顏開,遇上工作立刻變得嚴肅認真,空閒的時候還會練習小提琴、或會練習射擊、或會在附近的城市、街道閒逛,務求掌握所有的建築物和道路的連接與交錯。

  同居的時日漸久,邢感覺鄒像是晚秋的落葉,雖然舉止神態都散發著柔和、安詳,但是他的眉宇間總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

  想要讓鄒變成早春的鮮花或是盛夏的陽光,這是邢心裡不知不覺間泛起的願望。

  而在某一天發現了鄒身上那涼涼的氣息消除以後,邢便在不知不覺間踏進了濃冬的風暴中。

  在邢不知道的情況下,鄒有了伴侶。

  當鄒親口承認自己正在蜜運中的瞬間,邢明白了一直以來的願望的起因。

  想到此,邢禁不住熱淚盈眶。

  「既然……既然男人也可以……為甚麼不選我?」

  憶起下午才亦次認識的面容,邢心底深處的不甘又再湧滿腦海。

  當初會放棄爭取與鄒更進一步,是由於邢為鄒會覺得這是不正常的感情。

  如今才確認原來鄒也樂意接受同性之間的戀情,邢沒法不對自己的無意義行為感到愚蠢。

  想到對方或許跟自己有同樣的顧慮,邢禁不住大笑起來。

  「真的白癡!」

  說著,邢把手中的啤酒金屬罐捏緊、拋出,隨即抱著自己的膝蓋哭泣起來。

  哭聲中,他聽到了門鈴聲。

  「……連鑰匙也不帶在身上啊……」

  縱使在萬劫不復的痛苦中,邢依然想要看見鄒,於是他從躺著的地上起來,毫不猶疑地打開了大門。

  「不是要過夜嗎?怎麼——」

  話還沒有說完,邢便發現自己眉心被槍管頂著,面前是個他肯定自己看過,而無法想起其名字的男人。

  「請問……有何貴幹?」

  因為酒醉,邢的雙腳無法站穩,當被對方推著後退進屋裡的時候,便悢愴地跌向後去。

  望著邢跌落地上的人恐防有詐,不敢有所鬆懈,握緊了手中的槍枝。

  「……哼哼……你是來替我慶祝的嗎?」

  邢坐在地上傻傻的笑著,仰視表情凶狠嚴肅的男人。

  「今天是我的生日喔!哈哈哈……」

  笑著,邢的手按著地面,慢慢躺了下去。

  「冰箱裡有啤酒,你自己拿吧……我要睡了……」

  拿槍的男人望著邢閉上了雙眼,並從仰臥的姿態換成側臥,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邢便浸入了夢鄉。

  直至三十分鐘以後,站在邢跟前的男人仍然舉著槍,卻因為感到狀況不妥而有所動作。

  「喂!」

  男人踢了踢地上的人,對方只是微微移動了一下,又再靜止於原地。

  當內心只餘下幾分無理可循的懷疑之時,男人舉著槍靠近邢,並掏出西裝外衣口袋裡的手銬加在邢雙手上。

  邢依然睡得香甜,而男人則只可以靠牆坐著,監看被禁錮者的睡姿。

  「嗯……」

  隨著夜漸深,側臥的邢慢慢地蜷曲起身子,在旁觀看的男人便自然地站起身,要到房間去替對方拿被子。

  然而,當他篤見邢手腕上的物事,便又記起了︰自己想為對方披上被子的那個人,已經被眼前這個人的同居者給射殺了!

  痛楚似繩索綑住了男人的心臟,他只得抓緊了劇痛的左胸,任由淚水湧滿臉面。

  「為甚麼……為甚麼我不早說出來……」

  男人跪在屋子中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前,對著虛空悲鳴。

  可是,他的悲鳴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由於他已經錯過傾訴衷腸的最佳時機。

  不論他想過多少次“今天晚上就抓著他的手跟他表白”,歷經無數次反覆修飾的完美字句都已經失去作用,因為表白的對像已經永遠從世上消失。

  男人只能繼續在悲傷裡打轉,並把後悔變換成對兇手的憎恨,等待殺死自己決心保護的人回到這個房子中。

  而男人並不知道,鄒正在進行另一種會教自己後悔的行動。

  鄒正把握著男人永遠失去的機會,抱緊不想放開的對像,輕輕訴說著內心深處的真意。

  「放開啦……」

  尹的左手推著鄒的肩膊,右手卻環緊了鄒的頸項,輕輕地說。

  「不……」

  鄒不為所動,穿過尹腋下的雙手仍然緊貼著尹的肩背。

  「再讓我抱一會兒好嗎?」

  「好……」

  靠在沙發上的尹放棄了要到廚房去的念頭,推著肩膊的手改而抱住了鄒的頸項。

  「抱到你想放開為止……」

  閉著雙眼伏在尹身上的鄒張開了雙眼,雙手放開了尹。

  「不會想放開的……不過,樂平是不是會餓了?我有聽到肚子的叫聲!」

  尹微紅的臉上浮現了淺淺的微笑,環著頸項的手撫摸鄒的頭蓋一下。

  「知道就好了啦,不吃飽哪有力氣做其他事?」

  聽著尹的說話,鄒的微笑顯得有點壞壞的,雙手抓住尹褲子的領口。

  「你是色鬼喔!只會想到要跟我做其他事!」

  「誰是色鬼啦!剛踏進別人的家便把屋主推到沙發跨坐到他大腿上的人……到底是誰呢?」

  得到尹的提醒,鄒才記起剛才走進尹的家門時,那等同說了“我要你”的舉動,立刻難為情得從沙發上、尹的胸懷中離開。

  「甚、甚麼啊!昨天才想我想得要死的,現在卻反過來取笑我!」

  尹伸手拉著從沙發上站起、要走開去的鄒,自下而上仰視充滿於胸口、腦海的人。

  「沒有取笑你啦!只是現在跟你在一起,心情興奮得無法控制而已!」

  「嘖!」

  鄒的臉頰泛起了薄薄的紅暈,噘著嘴回頭望看尹,慢慢坐落於沙發上、尹的身旁。

  「那你快去做飯啦!不讓我的心情也興奮起來我可不會跟你做其他事!」

  尹沒好氣地笑笑搖頭,然後便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廚房去,遺下已經感到身體泛起微熱的鄒於大廳中。

三。完。7:31。26/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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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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