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手合開始前的三分鐘,兩人到達了會場。

  只見熟悉的棋院內,盡是一個個陌生的臉孔。

  大家都在屏息等待大手合的開始,誰都不敢讓自己分心。

  那怕是塔矢亮和進藤光,都要在下棋前先整好心情,才不致在對奕中出錯。

  因此,來到考試場地之時,兩人甚麼都沒有說,逕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光在對局室的最裏面的角落,而亮則在接近對局室門口的角落。

  可謂天角一方。

  不過,誰也沒有理會。

  大戰當前,只差棋院導師的一聲令下。

  「開始。」導師的嗓音響起,迴盪於擠擁的對局室內。

  大戰,一觸即發。

  亮的心中沒有了光。

  光的心中沒有了亮。

  兩人的心中,只有圍棋。

  黑石,白石,十九路棋盤,以及棋盤上爭戰的激烈戰情。

  奈何,亮很快就又有餘力去想光了。

  因為,他的對手很不濟,空有八段之名。

  不到一小時,對方投降,亮中盤勝。

  勝方須到旁邊的長桌上紀錄戰果,敗方則負責收拾棋盤。

  亮站起,瀟灑的向長桌走去,紀錄賽果,然後大步走向門口。

  踏出對局室的一剎,亮回頭。

  亮的眼中,是閃閃發亮的光,五段棋士進藤光。

  他目光炯炯,表情嚴肅,顯示其對手之實力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比他更加精湛,迫得他要全神貫注,認真應戰。

  回過頭,亮乾脆的走出了對局室,踏上走廊。

  單憑光的表情,亮就知道,進藤棋士的大手合沒有這麼快完結。

  那表示:亮必須自己消磨掉二個小時。

  「唉……」毫無目的地踱著步,亮在棋院四通八達又寂靜無比的走道上,悄悄把一秒秒殺掉。

  自然而然的抬起頭,亮呆了一呆,然後微笑了一下。

  他面前的,是一個木製牌匾,上面是蒼勁有力的四個字─「幽玄棋室」。

  保存著古往今來的棋士的回憶的幽玄棋室,同樣也保存著亮的回憶。

  亮不禁伸出手,緩緩拉開面前雅緻的紙門。

  紙門一開,亮呆住了。

  在他面前,跪坐著一位年輕棋士。

  栗色的短髮,掛在鼻頭的眼鏡,橫躺在雙眼上的眉宇,以及閉目冥想的表神。

  全都是亮所熟悉的。

  他已經看過無數遍。

  聽到開啟紙門的聲音,面前的人把頭一偏,張開雙目,和亮相對著。

  「亮……」顯然他也感到一愕。

  「緒方先生早。」亮禮貌的回應著。

  「大手合完了嗎?」接著是一個微笑,像以前一樣溫柔的微笑。

  「是的。」此刻的幽玄棋室門口彷彿有著一面隱形的門,阻此亮前進。

  見狀,緒方伸出一隻手。

  「進來吧,和我完成那一局好嗎?」表情自信滿滿的,一下子就把那「隱形門」打破,令亮可以前進。

  聽到緒方的話,亮無明火起。激動的踏上棋室的地板上,微怒的瞪視著緒方。

  「又是那一局?」語氣已經變得不禮貌了。

  「我們來完成那一局,好嗎?」縱使面前的亮怒髮充冠,緒方依然泰然自若。

  這使得亮更激動了。

  「好!我一定會勝出的!到時就請你離我遠遠的!」

  二話不說,亮立刻跪坐到棋盤前,正對著以前最喜歡的人。

  「請多多指教!」

  一邊說,一邊排出當日的棋局。

  當日,亮也正在排出那一局。

  手很忙碌的在棋盤和棋笥間來回移動,為有九顆星的宇宙添上更多星晨。

  緒方話一出口,一顆流星殆落到棋盤上。

  「緒方先生,你喝醉了嗎?」亮微笑著,掩息尷尬的情緒。

  「是有點醉了,但我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勉力站起,走到亮旁邊,「我說:如果我贏了的話,你就讓我親一下吧!」

  「你……你這是在開玩笑嗎?」難為情的別過臉,緊抓著手中的棋子。

  突然,亮整個倒在木條地板上。

  「對不起……」原來是緒方不支,無力的跌下,更順道把亮壓制在懷裏。

  亮被剛才那一下嚇得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定定的凝視著身上的緒方。

  平常在栗色頭髮下冷靜得異常的雙眼,如今正透出熾熱狂亂的視線。

  那視線梳巡在亮紅透的臉蛋兒上,鉅細無遺的觀摩著。

  「緒方先生……」亮輕聲的說,原本想請緒方讓一讓的,但被對方搶先說了。

  「先讓我抱一會……好嗎?」話音縈繞於二人周圍的空氣中,緒方的唇隨即貼上亮的勁動脈。

  「緒…緒方先生……」擁有黑亮秀髮的男孩,不禁被身上人的舉動嚇了一跳。

  「你頸後好香!」按在地上的手,已然撫上亮暴露在襯衣外的臂。

  緒方的大手,來回搓揉著亮臂上光滑無瑕的肌膚,唇摩擦著他的頸項,把不安和尷尬的情緒加諸亮心。

  忍受不了的亮,伸手推著緒方起伏的胸膛,以示抗拒。

  於是,他停下動作,但,兩臂依然緊緊包圍著懷中的人兒。

  「不用怕……不用怕……」緒方對亮耳語。

  「唔……」紅著臉面,別過頭。

  緒方把頭面埋在亮的頸間,熱熱的呼吸直接噴在他的頸後。

  感受到熾熱氣息的亮,不自然的睜大兩眼,緊張的盯著天花板。

  閉上眼的話,他會覺得非常不安。

  只因,身上是這麼一個不算是熟絡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亮從沒有跟人這麼親近過。

  他最親密的,從來就只有圍棋。

  會這麼擁抱的,也只有母親而已,而且,最近兩年也沒有了這種舉動。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地板上,任由月光和夜風流竄身旁。

  一直到那店的職員來喚醒緒方,小亮才能從地上爬起來。

  雖然才剛被壓制著,但亮還是放心不下這個不算太熟絡的友人。

  畢竟,緒方喝醉了。

  心中有那麼一點擔心的亮,一把抓起內心的不安,往街角的垃圾箱一擲,決定送緒方回家。

  先用自己的錢付過賬,再看了緒方的駕照,亮扛起比自己年長足有十個寒暑的緒方,向著他的家出發。

  由於酒醉,栗色頭髮的年輕棋士一直呆呆的,順從亮的帶領走著。

  一步一步,經過冷冷清清的橫街窄巷,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亮終於把緒方「安全」送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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