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問題,通常影響到不只兩個人。

  在公園中對峙的兩人,深深明白到這個道理。

  光呆住好一陣子,沒法動彈。

  怎麼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如果說塔矢亮在隱瞞進藤光的存在,光不是也在抹殺亮的影子嗎?

  「對不起……」無法自控的,眼淚隨著走調的語音一瀉而出。

  滴落到地上的水猛然刺痛同樣站在街燈下的人,他伸出手,一把擁住另一個站在燈光下的人,同時承住過重的淚水,祈望懷中的人能快快停止哭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光連續不斷的道歉,把“後悔莫及”和“自責”通通寫在臉上。

  「你傻瓜啊!我根本沒有生氣。」亮把語氣盡量放得輕鬆,想讓光止住眼淚。可是,面對亮的溫柔,光更加忍峻不住。

  「我一直都好擔心、好擔心……」一雙水汪汪的眼瞳望看塔矢亮的,「我怕我們的事都是我自己在作夢,我怕你會走!」

  「你怎麼會那麼想啊?我怎麼會離開你呢?」放開光,亮用天生的本錢作出可愛的微笑,稍稍彎腰,雙手交於背後,從下而上的望著光。

  居高臨下的打量黑髮下的俏臉,進藤光不自覺的以五指輕撫。

  「一個我認為永遠都會在我身邊的人……在某天無端的失蹤了……我怕你也一樣啊……」

  「你喜歡那個人?」

  「可能吧……」說著,自然的拉起嘴角,露出無奈的微笑一個,「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崇拜、尊敬,或者懷念吧!總之,我會提起棋子,我會來到亮所在的地方,完全由於他。」

  「原來如此……」

  每一個夜晚,其實都是寂靜無聲的。因為,在寂靜無聲中,人才有膽承認自己內心的秘密。

  當黎明來臨,任何人都要戴上面具,隱瞞實情,無法避免。

  所以,有個可以分享秘密的對象,對個人的心理健康的確裨益非淺。

  「昨晚你是怎麼了?我還以為你早上才會回來。」吃著難得的手製早餐-該說是午餐,蘆原弘幸向屋於問話。不過,這並不含責難成份,只是朋友間的寒喧而已。

  「你就放過我吧,我昨晚已經被狠狠地問了一頓話!」緒方道,自顧自地猛吃早餐─香煙。

  「放過你?是誰半夜三時回來弄醒我吻啊吻的?」用沾著雞蛋屑的銀叉指向緒方,蘆原有點滑稽的指責著,順道呵欠一個。

  「我說蘆原你是不是想以後都自慰渡日?」毫不顧忌地說著下流話,只因緒方知道蘆原的秘密。

  別過臉,蘆原的答案明顯是“不想”,繼續吃緒方所做的早餐。雖說“他做早餐”這件事是讓人難以置信的,但是他的早餐的味道卻不過不失,並非像“他做早餐”那樣『難以置信』。

  直至圓碟內剩下一根快要冷掉的芝士香腸,蘆原抬起頭看著緒方。

  「我覺得這情況不太行!」沒頭沒腦的開口,不過,餐桌兩邊的人都明白語句內容,「你每次想起老師總是這樣!我怕總有一天你會綁架老師。」

  輕撫盛戴餐後甜品─咖啡的杯子,緒方緊抿著唇。縱使對方是可以分享秘密的人,塔矢行洋卻是緒方絕口不談的對象。

  開口說他的話,就免不了會想著他。

  到底是花了多少時間讓自己不再只想著老師的呢?緒方已經數算不清。

  「老師何時會回來日本也成問題……我想綁也綁不了吧……」緒方不自覺的歎息讓還想抬摃幾句的蘆原打消根本的念頭。

  「總比近在咫尺、對方卻甚麼也不知道好吧?」和應緒方般,蘆原說出口的,也是歎息。

  坐在自嘲地微笑的蘆原對面,緒方的視線離開陷入痛苦單戀者的臉,變成奶和糖,落入雜豆咖啡中。十秒之後,又回到蘆原臉上。

  「抱歉啊。」裝出和蘆原八成相似的無奈笑容。

  「還說這種話啊,都多少年朋友了?」無奈的笑擴展成活潑的,用叉子刺著香腸,「如果不是有你,我想我可能真的要自慰渡日了。」說完,把香腸清除掉。

  「唉……誰叫我們都選上那麼難纏的單戀對象?」拿起剩下不到半杯的咖啡,一飲而盡。

  「說出來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不如維持現狀,閒時想想他、偷望他,可能還比較好!」蘆原站起,伸展筋骨,「要換衣服了!」

  「啊!對了,今天的活動牙木光二也會到場!」緒方有點得意的說道,把碗瓢收拾一下。

  「當然啊!如果牙木不去,我才不會參加那麼無聊的活動!」

  沒好氣的笑笑,緒方逕自往廚房方向走去。

  雖然已經跟光和好如初了,但亮仍然不能釋懷。

  塔矢亮知道,自己現在的至愛到底是誰。而然,他也不能否認對緒方的未忘情,即使只是像尊崇兄長那樣的感情。

  所以,當亮到達指導棋活動的會場、看見西裝畢挺的緒方名人那個招牌笑容的時候,心跳不期然加速了。而且,腦袋更不受控地重播著昨天的情色畫面。

  「早安,小亮。」不知情的蘆原開朗地往亮的方向招呼。

  「早安,蘆原先生,緒方先生。」面對比無視要自然得多,所以亮像平日那樣向兩位前輩道早安。

  「我昨天在網上看見老師在中國比賽的消息,聽說他連勝三場了,真是可喜可賀!」一副乖巧徒弟的模樣,蘆原就這樣在單戀老師的朋友面前說起他一直注視的對象。

  「我看過棋譜,老師的棋藝似乎又進一步了!」用包含不可告人感情的欣語氣評論著。卸去了職業棋士身份的業餘棋手,比起座擁四項頭銜的塔矢名人,似乎更能吸引緒方名人的注意。

  「嗯……大手合之前我跟爸爸在網上對局,感覺好奇怪呢!」塔矢亮道,「又親切又陌生……在很多關鍵位置,爸爸都棄用以往平穩有力的步法,用我想也沒想過的手法來接應我的攻勢。」

  「嘩!真想看你和老師對局呢!」蘆原一臉趣味勃然的對塔矢亮說,只因他是由衷敬佩著他的老師。

  「總有機會的。」塔矢亮用一個職業笑容帶過了這個話題。

  在另一個話題開始之前,蘆原匆匆離開緒方和塔矢亮的身邊。

  因為,牙原光二的身影閃進了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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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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