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
  經過一星期的寒冷,這裏的天氣開始逐漸回暖。
  只是,我的心,冬季才剛開始。
  從前是威尼斯運河裏的一點水,零度下凝結成冰,卻突然被拋進熱湯,瞬息消失無蹤。
  薄冰在液面破裂的聲音,我聽來簡直毛骨悚然。
  可是我仍舊只能躺在上面,任憑高熱滾燙著冷冰的皮膚。因為冰塊在水裏熔化,謹一瞬間。所以我逃不了,避不了,悄悄被熱湯的粒子穿進肌理中,慢慢地拆解成氫離子和氫氧根離子……

  信到這裏,又被我撕掉了,拋在有著深淺啡相間的格子桌面,那是像國際象棋盤面一樣的圖案,碎掉的紙就是敗陣的國王。

  曾經獨自在家裏寫著信,都覆上墨水的天藍色信紙被水跡破壞了整體美感,遭我遺棄。鋼筆因為筆咀撞歪而不能寫,與碎紙在垃圾箱裏同床共枕。
  為免增加這種悲苦的同命鴛鴦,我從此就再也不在家裏寫信。

  尼歐的信函已經收到一星期,他說因為工作關係,電話會比較少。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盡快回他一封信,告訴他:我安好。
  所以今天我又來到以“夜”作主題的咖啡店,為我的漫長作戰找著了好起點。
  「先生,這是你的榛子咖啡。」
  「謝謝你,每次都記住我的習慣。」
  來人一頭漆黑的秀髮,長及肩,笑容可掬,加上一副輕鬆的表情,給我不錯的印象。
  「今天也寫信嗎?我不打擾你了。」對方微微躬身、退開,視野裏又剩下桌上一堆字、紙,以及我掛念尼歐的心情。
  每次接不下信中的句子,我就拋下筆,躺於沙發,仰望漆成深藍色的天花板,每張桌上垂下來小小的昏黃燈泡,就是不閃的星星。
  尼歐是一間跨國企業設立於本地的分公司的經理,他這次離開本地,是為了回總公司覆命以及報告年度業績、下季的業務計劃,諸如此類。
  “為了飼養你這小寵物,我必須好好工作。”
  這是尼歐的口頭襌。他說我是像貓一樣可愛和任性的動物,只適合自由自在的生活,因此在他向總公司申請調職到這裏的那天起,我這一生就必須專注於一個行業:殺時間。
  「先生,你的咖啡喝完了,要再來一杯嗎?」剛才端咖啡的男生又再現於眼前,笑容還是一臉可掬。
  「咖啡喝得多,腸胃在抗議,這次來杯蘋果汁好了。」面對陌生人,我的嘴角自然被拉起。
  「我這就幫你端來,麻煩你等一下。」男生把空空的杯子收起,正要退去之時,又微微彎腰,低聲問我:「桌面的紙,先生還要不要?我可以幫你收拾一下。」
  「不要了。」
  然後,那讓人心痛的、城堡被攻陷的國王終於成為階下囚。

  尼歐啊尼歐,我到底多久沒有被你checkmate了?要我敗陣多少次也可以,只要你快點回來幫我溫暖棉被下的床。



親愛的:
  經過一星期的寒冷,這裏的天氣開始逐漸回暖。
  春季,在我的心和廣闊的草原曼延開來。
  威尼斯運河的水緩緩流動,帶來了生息。
  雖然微風刮來總讓我不期然縮起脖子,但包在毛衣裏的身體仍舊有你的溫熱。
  跟我距離二十個小時飛機航程的你,是否為保暖而喝著熱可可呢?真想我自己就是一杯沒加糖的可可,讓你一口喝下去。
  雖然在你眼中我一直非常可口……

  我還是忍不住把信撕掉了。
  無聊加上無聊,尼歐才沒時間看到我在自吹自擂。
  於是,國王又輸掉了一塊豐地。
  「先生,這是你的榛子咖啡。」
  「謝謝你。」
  放下筆,我想還是慢慢去想應該寫些甚麼給我的愛人才好。
  尼歐熟知我的生活習慣,就連我身上到底長有多少顆痣也瞭若指掌,老實說:我真的沒有甚麼可以告訴他。尼歐啊,難道我要告訴你每晚想你的時候有多難熬?
  我跟電子棋盤對奕時,常常幻覺看見你的手了,毫不留情,毫不退避的進攻,然後推倒城堡、殺掉皇后,再捉拿皇帝。那隻信心十足,半點不遲疑的手,在你面前沒有出現過,當你離開之後,就來扮演你嗎?我的尼歐。
  不留神被滾燙的咖啡灼痛了舌頭,我突然返回現實。
  好想哭。
  淚在眼眶內載浮載沉,就要跌入熱氣騰騰的液體中,我立刻左顧右盼,希冀著救贖。
  我座位的視野可以將海濱美景盡收眼底,一組為四位以上客人準備的、面對面擺著的兩張沙發,中間放著如今被信紙、碎紙霸佔住的桌子,這淒清悲涼的景象讓我為之側目,視線立刻理所當然地落於鄰桌──兩位客人正在對奕圍棋,席間有說有笑,狀甚友好。
  坐在我對角方向的男孩舉手,喚來咖啡店職員。聽取客人吩咐之後,職員自然的調過頭來,看同樣身為顧客的我有沒有甚麼需要。
  來不及收回注視的目光,就此跟男職員的對上了。
  「今天也在寫信?那些紙要我替你收拾一下嗎?」這個每次都記得我習慣的男孩,我是第一次看清他雙眼。普通的黃種人黑眼,內裏包含海上燈塔似的明亮。
  「這裏……有棋盤供客人借用?」
  「是的,先生想要何種棋類的?」男孩稍稍彎下腰,輕聲問道。
  「國際象棋。」
  「先生請等等。」向外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來,「桌面的紙,要我替你收拾一下嗎?」
  「啊…好的。」
  被我岔開了話頭,男孩還記得自己原來的目的,他的記性真不錯!
  兩分鐘後擺在我眼前的,是一個木造棋盤。雕刻精緻的城堡、皇帝、騎士,都英風凜凜的嚴陣以待,準備殺敵。注視著一隻手把黑色的皇后放在後翼,我彷彿目睹那久違的柔情,就要甜甜的去喚叫那個字時,小巧的金屬片把我領回戰場前。
  約瑟,那金屬片有著這個名字,別在男生胸前。
  「先生還有朋友要來嗎?」將棋子排好在第七、八線後,約瑟開口,嘴角依然帶笑。
  我搖頭,輕撫手中的白色皇帝。
  「我懂一點國際象棋,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下一局。」坐在對面的男孩禮貌地道,將沉積在我腦海底部的心情撩起,讓我也起了想要下棋的衝動。
  「你不是工作期間嗎?」進行一局國際象棋,時間可長可短,我不想半途打住。
  「老闆交待過要陪沒伴的客人下棋,所以這也是工作之一。」男孩笑笑,以眼神詢問我的意思。
  「那麼多多指教了,你執黑,先下吧!」
  「好。」
  約瑟把靠邊線的士兵推出陣形之外,拇指和食指離開棋子,並向我微微抬手,示意他的首步已經結束。有一段時間沒跟人類對奕,我感覺到異樣的快樂,好似直灌下整瓶伏特加,充昏了頭腦,身體有點兒不受控制,令冬眠了好些時候的笑容突然甦醒。
  「你的名牌寫著約瑟,我可以叫你約瑟嗎?」
  「當然可以。」對方回答,一邊專注地看著棋盤。
  「我是禾達‧奧尼迪,你可以叫我禾達。」

  尼歐啊尼歐,下次你回到我的身邊,要先做好被我checkmate的準備了。因為約瑟是國際象棋的高手,幫我打發掉想你的時間之餘,也提升我的實力。



親愛的:
  鼻子好辛苦。我病了!
  鼻水一直在流啊!眼水也是,我好想你。
  我在想,為甚麼你在的時候,不蓋被子也很溫暖?可是現在已穿著羽絨外套了,又蓋了棉被,又開了暖氣,為甚麼身子還是冷得在顫抖?我好想你。
  頭痛,胃痛,還有關節痛,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尼歐啊,你到底何時才回會來?我睡不著……

  由於病了,所以今天的寫信地點是在家中的床上。一如所料, 破筆和碎紙組成的鴛侶又再增加一雙。
  雖然明知道撒了一地碎紙之後,還是自己去收拾,我卻依舊把有著我思念的紙撕成幾十萬片,拋滿地氈和棉被,希望可以藉此抒解心中的煩悶和憂鬱。
  「尼歐!」
  在家裏大聲叫喚,好想你就在這裏。
  可是放眼所及處都只有你的影子,沒有你的實體。好想你就在這裏。
  「尼歐……鳴……」
  一個人,睡不著,好想哭,怎麼辦?藥也吃了,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想想我到底甚麼時候睡的最好?
  「呼……」想起來了,到底怎麼能夠睡得好。
  因為一直暴露在空氣中,十隻手指都變得很冷冰,給身體一種迴異於尼歐兩手的觸感。
  我躺在床上,閉起眼,兩手一起探進溫暖的被窩裏。左手首先觸及短袖汗衣的下擺,緩緩往上推的同時以指尖輕搔熾熱的皮膚表面,我不禁長長吁一口氣。
  慢慢的,左手來到了右胸前,用跟你相同的力度輕輕按壓著,掌心以打圈的方式搓揉起軟綿綿的乳首,閒著沒事的姆指自然地撫摸著鎖骨,跟隨移動的手腕也在畫著圓。
  「尼歐……」
  感到掌心的花蕾盛放了,手指沿肋骨橫著的紋理行走,移到右邊。同一時間右手也已到了右胸前,狠狠的握捏起微微繃緊的肌肉。兩手所做的動作是對稱的,同時用力搓動著兩顆乳頭,一邊是柔軟的,一邊是硬挺的。
  當兩邊的乳首都高高挺立,熱暖的掌心滑到胸側,十指貼在泛紅的肌膚上,指間距離張開,又收窄,撫弄、挑引著敏感的尖端,也擠弄著表面有著不同色素的肌肉,彷彿要將對你的掛牽都壓逼離開身體。
  加快的呼吸顯示出心跳也加快了,引致頭痛的耳鳴亦同步增強,我於是睜開兩眼,映入瞳孔的是天花上的黃光燈。
  雖然一直望著燈光雙眼會乾澀得痛疼,可是不找甚麼東西轉移注意力的話,頭痛只會更甚。所以吸收了體溫而變得暖暖的兩手順著身體曲線滑向腰際的同時,我緊盯著尼歐挑選的燈。

  記得尼歐喜歡從後環住我的腰,手從腰側穿過,一邊輕按小腹,一邊掃動金色的毛髮,溫柔地帶起我的情緒。
  從有記憶開始,我的性生活都是在極端緊張的情況下渡過的,甚至緊張到連高潮都沒法感受到。
  直至遇上尼歐,他可以忍耐幾十分鐘,只為了讓我可以好好享受性愛的樂趣。

  五指穿過毛髮,迅即接觸到熾熱的肌膚,堅硬的表面,又陌生又熟悉,從來只有其他人在撫摸的秘密感受到自己五指的、既冷又暖的觸感,開啟了到達忘我境地的大門。
  指尖帶過在褲子裏的昂揚,輕輕撩弄敏感的表面,帶來異於尋常的熾熱,滾盪著不受控制的手部肌肉,雙手似痙攣般動作著,更用力、更迅速的握起莖幹猛然套弄。反正屋子裏只有我自己,動作多大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性慾。
  誇張得想要吸入空氣中所有情慾味道的喘息讓胸口不斷起伏,因刺激洩出體外的蜜液潤滑了已經出汗的掌心,令雙手的動作更順暢也更快速,顯得暴虐而橫蠻,使充血而泛紅的表皮細胞更加敏感。熱力從雙手開始湧遍全身,力量自然集中在小腹下某一點,上臂感到虛軟的同時,我看見久違的快感又再向我招手了。

  尼歐已經離開兩個星期了,平均一星期做愛兩次的性生活也因此停頓兩個星期。將回憶拿出來細細品味的時候,總會聽見那低沉而性感的喘息和愛語,諸如“你身體裏面好舒服,我不想出來”、“這小兄弟好可愛,讓我再逗他一會兒”、“你身體的味道好香濃,讓我好好品嚐”的說話,經常使我紅著臉頰失笑,也為我緊張的情緒稍作調解。

  白色如煉奶的液體隨著腦海中尼歐的動作噴發到空氣中,熾熱的濁白濕透了製成內褲的布疋纖維,循著萬有引力定律,情慾的副產物自昂揚頂端滑落硬挺的莖幹,流入通往兩星期來無人探訪的門口前之走廊。我於是褪下運動褲,抓起被子裏尼歐為我買的“解悶工具”,在身體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開始鎮壓沸騰的慾求。
  一下下清脆俐落的動作,將手中的狠勁表露無遺。只有激烈的觸感可讓我忘記尼歐的柔情,我因此而毫不吝嗇的加重力度、加快速度,將沒有溫度的陽具刺進窄道的最深處,才剛解除武裝的凶器因著後防被侵襲而再次進入備戰作態。

  我自身感覺像正在背著尼歐跟誰偷情一樣,因為尼歐的動作是輕細而溫柔的,如今加在身體裏的被虐待感一定不會來自我最愛的情人。

  開始時顯得艱辛的進入在分泌物助長下變得流暢,漸漸消退的痛楚帶起了陣陣快感,我於是咬著牙關加快抽送,一邊又撫弄著慾望的泉源,將所有思緒都掉在整床整地氈的碎紙堆,致力於滿足身體的需要。
  瑟縮一角的思緒像個孩子般看著容顏被情慾覆滿的自己,顫抖不已,而我只是在體液再一次噴發之後悄悄合上雙眼。

  尼歐啊尼歐,我以後也不會跟你以外的任何人、物做愛了,比空虛感來得更震撼,罪惡感讓我在睡夢中流下了懺悔的熱淚。



親愛的:
  天氣暖和了。
  春風變得似你的懷抱一般輕柔而溫暖,吻遍我的全身。
  想你的心情沒有變過,像上星期一樣。不過你的信也像上星期一樣,隻字未增。
  執筆寫著的這一封信,不知道會不會送到你手上……

  下一刻,我就知道信沒法送到你手上了。因為我的手已經動作,將紙從一張變成數十張。
  我試過連續不停的給尼歐寫十數張紙的,可是這天,這星期,怎麼也寫不出來。呆呆坐著喝咖啡,連味道也沒法分辦,感覺像所有腦漿都凝成膠狀體,讓我食不知味。
  「早安,奧尼迪先生。」
  男性的聲音讓我回過神,面前的人是約瑟,他那燦爛的笑容讓為了寫信而變得急燥的心情倏地平靜下來。
  「早安啊,約瑟。」淡淡的弧度是我最常現出的表情,這樣可以把內心的一切完美地穩藏起來。
  「信還沒寄嗎?」約瑟道,瞄瞄桌面上不能稱為信的碎紙,「要我替你收拾一下桌面嗎?」
  「先別收碎紙,今天也下棋吧!」已經多久沒和人談天了,所以我想抓緊這樣的機會,「約瑟好厲害啊!」
  「我先跟同事們說一聲,順道拿棋盤來。」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虹彩互相輝映,閃閃發亮。懷著笑容回頭走向櫃檯,約瑟的背影好似有傀儡線一樣牽引我的視線,以及嘴角。
  記得第一次跟尼歐下棋,是在他的家。在業餘棋壇小有名氣的他,主動拿棋盤來招待完全不懂下棋的我。在白色襯衣下的背影,顯得厚實而溫柔,讓我一瞬間看傻了眼。
  情況跟現在雷同。
  「久等了。」回來的約瑟左手抱著棋盤,而右手則抬著托盤,上面有兩杯飲料。
  「不會,快開始吧。」急不及待抓起黑子排在自己的一方,我感覺自己的年歲忽然變小了,自尼歐離開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的、興致勃勃的心情,突然進駐了我的十指。
  「好。」已經放下棋盤和托盤的約瑟回應,「我幫你拿來了蘋果汁,好嗎?」
  「你注意到了?謝謝。」其實在看見約瑟之前,我早已喝完手上的咖啡。
  「這是應該的。」說著,他將墨綠色的有柄杯子遞向我。
  「謝謝。」
  然後,棋盤上的戰鬥迅即展開。
  最終我們決勝了三回。第一回因為我冷靜應戰,尼歐教的技術全部都使的出來,所以我跟約瑟顯得勢均力敵,由棋力稍勝一籌的他將戰鬥結束。第二回和第三回,我卻一直在注意約瑟,沒法集中,每步皆錯,落得慘淡收場。
  「對不起……我下得這麼糟……」原來以為下棋能讓心情回復平靜,只是看見一塌糊塗的盤面,我卻禁不住心生愧疚,對不起用心教我下棋的尼歐,對不起抽空跟我對奕的約瑟。
  「用不著道歉,棋力通常是浮動的。」約瑟微笑著對低下頭的我說,那溫柔的嗓音就像五隻有力的手指細細輕撫著我的短髮。
  「謝謝。」深深吸一口氣,我懷著笑容抬頭向約瑟道謝。
  「別客氣,下次再下棋吧!」對方的弧度一如往常的,燦爛得如海中燈塔的光線,而我也像個海員般高興地將這引領前路的光線盡收眼底。
  約瑟回到工作崗位了,身為客人的我亦一盡自己的責任──品嚐店員奉在桌上的蘋果汁。
  由約瑟端來的蘋果汁有一種特別的甜味,每喝一口都會讓我想多喝一口,多喝一口之後又再喝一口,終於整杯飲料都喝下去,我還想再感受蘋果汁於口腔晃盪的質感。
  我左顧右盼尋找約瑟的蹤影,終於在咖啡店洗手間前覓得其芳蹤。不過我並沒有開口請他拿另一杯飲料來,而是匆匆將桌面所有物事一把掃落手提袋裏,急急結帳離開。
  由於我看見約瑟正與一個女孩子聊天。
  與平日截然不同、傻氣的表情展現於臉上,約瑟的手時而輕撫女孩子的臉蛋,時而撩撥女孩子長及肩的秀髮,兩人狀甚親密,讓我心中被突如其來的傷感充塞住。
  當發現自己因為約瑟跟女孩子親暱交談的事而感到失落之時,我的臉經已鋪滿淚水。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我著急的向自己發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著急的向尼歐道歉。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已經回到我和尼歐同居的寓所中了。
  沒溫度的床,空無一物的廚房,漆黑的大廳,遍佈於這空間的,盡是尼歐的點點滴滴,我甚至嗅到了他的體味,可是我的腦中卻有另一個人。
  尼歐啊尼歐,好想現在就親口向你道歉。你在為我努力工作的時候,我卻對其他人產生這種不該有的感覺。
  從第一次望見約瑟雙眼開始,那種只屬於你的感覺就分散在他身上了,我沒有臉紅,我沒有心跳,可是卻不自控的想要看見他……這到底是甚麼樣的感覺?我不能確定。

親愛的:
  對不起,我心裏有了其他人,他的地位不比你,可卻讓我想念。
  你可以原諒我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
  你不在我的身邊……你哪裏都不在!哪怕只有聲音,我真的好想感受你!
  尼歐……

  「小傻瓜?」

  這是幻聽嗎?不要緊啊,只要是尼歐的聲音就好了。

  「禾達?」

  再一次聽到應當不在此時此地的聲音,讓伏在茶几啜泣的我抬起了頭,而對上這雙矇矓、灼熱且痛疼的淚眼的,就是我的懺悔對象。
  他不說話,放下左手的大衣和右手的公事包,張開了雙臂,展現出讓我安心的笑容。
  「尼歐!」迅即撲進他的懷裏泣不成聲,淚水中包含思念和愧疚,將這幾星期所積累的鬱悶都發洩出來,我終於稍稍變得冷靜。
  「抱歉啊……沒想到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會這麼難受……禾達。」我熟悉的、有力的雙手緊緊環著我,尼歐懇切地表達他的擔心。
  「別道歉,尼歐,別道歉!錯的是我!」
  激動的將這兩星期和約瑟下棋的事以及為約瑟和女生談話而傷心的事告訴尼歐,姿勢從站著相擁換成他坐在沙發、我躺於他大腿,知道我對約瑟的感覺之後,他不單沒有生氣,反而表現出更進一步的溫柔,以兩隻手指輕輕的、細細的撫摸我的頭髮。
  「所以我說禾達是傻瓜,你對我是怎麼樣的,連你自己都感受不到嗎?」尼歐居高臨下的注視我雙眼,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
  「我只知道自己很想很想你……」
  「那樣就夠了!」尼歐雙手用力,一把將我摟入懷中,「我在你身邊的話,那個甚麼約瑟根本就不值一提!對不?」
  說著,兩道熟悉的唇瓣已急不及待的印於我頸項間,久違的柔情自一片肌膚表面傳送至另一片肌膚表面,再深深滲透入雙方的血管中,帶起身體的微熱。
  尼歐是在工作完成的瞬間趕往機場乘飛機回來的,所以沒能在回程之前通知我。
  經過十多小時的飛機航程,以及我倆久別重逢的一場纏綿,尼歐像身體變成棉被那樣沉睡在床上,連我悄悄從他兩臂間逃逸也沒有發覺。
  他是那麼的疲憊,卻依然堅持工作完成後立刻趕回來,也毫不介意我在他離開期間對其他人泛起思念的感覺,如此專心一致為我設想、寬大縱容、簡直要將我捧在手上呵護的人,難道我還要對他要求更多?難道我還要任性地去傷害他?
  所以,趁著尼歐還沒法動彈的這個早晨,我要去了結那不該存在的感覺。
  一如往常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是約瑟。
  「早安,今天不要榛子咖啡了,給我一杯焦糖瑪琪朵。」雖然我一反常態的先聲奪人,約瑟似乎對這沒甚麼特別感覺。
  「好的,奧尼迪先生。」約瑟的笑容還是一臉可掬。
  「現在可以跟你下棋嗎?只要一局就好。」我道,直望著那截至昨天為此依然像燈塔般導引著我的光輝。
  「可以,我去拿棋盤和飲料,請你先就座吧!」
  照約瑟的話去做,我坐在自己的指定位置上,懷著一決勝負的心情等待這個分去我對尼歐的掛念的人。海濱的景色依然動人,只是尼歐回來之後,其他的一切都不再吸引了。
  除了我面前的約瑟。
  不過,只要我能在棋盤上戰爭他,他也就會變得沒有價值了吧?
  「今天不寫信嗎?奧尼迪先生。」互相排列己方的棋子時,約瑟開口道。
  「用不著寫信,我寫信的對像已經回來了。」想起尼歐,我的嘴角自然被拉起。
  「那樣真的太好了!不用兩地相思。」約瑟以燦爛的笑容向我恭賀,帶起我心中另一道問題。
  「為甚麼你能猜到我寫信給情人?」
  「看你的笑容就知道了!幸福而且溫暖,不像我這種職業笑容。」的確,不是職業笑容的話,很難讓陌生人感到親切。「她能讓你這麼幸福,真想看看你的情人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既然你這麼說,我下次就帶他來給你看看吧!」一決勝負的氣勢都沒有了,此刻我只想像個孩子般傻傻的笑,「你可不要被嚇倒啊!尼歐是個男生。」
  只不過是個用來殺時間的代替品罷了,我為甚麼會感到苦惱呢?尼歐說得對,禾達真是個傻瓜。
  約瑟沒有對我好,我也並未喜歡他,大家只是咖啡店的職員和顧客,誰沒有了誰也影響不了對方的日常作息、喜怒哀樂。
  所以,在我依然喜歡這所咖啡店的榛子咖啡、他依然擔任這裏的職員時,我們就繼續對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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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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