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克序言:

  小丑牌有兩張,但小丑只有一個。黑白的小丑和彩色的小丑到底有甚麼分別?小丑自己也不知道。

  事實上,玩牌的小丑把黑白的小丑在放黑桃A上,把彩色的小丑放在方塊K下。他要以黑白的雙重性格來應付黑桃A,而盡力把彩色染在方塊K身上。不過,小丑的目的還是只有一個,就是享樂。

  和黑桃A的鬥智鬥力,以及黑桃A的雙重性格,都令小丑覺得很好玩。所以他要繼續黑桃A糾纏下去,一直進行這個遊戲。

  方塊K不說一句話就能引起小丑的興趣了,小丑不能放開這個陶瓷娃娃,這顆寶石。就是因為方塊K太神秘了,所以小丑已經墮入方塊K的黑洞中而不自知。

  黑桃A曾對自己說過:小丑是我的娛樂而已。由始至終,我的目的都是耍他。小丑這麼狂妄自大,竟然膽敢碰觸站在最高位的蜘蛛頭,我要他付出代價。

  但黑桃A已經先付出代價了,連黑桃A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

  方塊K心裏想:小丑的確給我添了點顏色,我不討壓。但我搞不懂這是甚麼感覺?胸口的左邊會有一點點兒溫暖,奇怪!

  方塊K雖然有點想知道自己對小丑的想法,但他不知道小丑已經對他起了興趣,而且是很深很深的興趣。

  小丑自己的想法大概是這樣的:雖然黑桃A是個非常好玩的人,但我對方塊K的興趣比較大。非常矛盾地,方塊K是個像陶瓷娃娃一樣的人,而黑桃A是個有血有肉有反應的真人,怎樣選擇呢?要不要選擇呢?還是繼續這樣的關係呢?那是在挑戰自己騙人的技巧嗎?

  三張撲克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已掉在這樣的一個蜘蛛網中,被黏著而不自知。

  若果知道,三張撲克又會有甚麼感覺呢?

  小丑想要包在掌心中的兩張牌,無聲息的逃離了。你要怎麼辦?小丑。



第三局─誰的勝算最高?

  小丑在遇到方塊K之後的一個月認識了黑桃A,他對兩張牌都有不同的感覺,但他的最終目的還是那個:享樂。

  他對方塊K有種不解的好奇和執著,一直想讓方塊K對自己有感覺,然後是有反應,最後是瘋狂。但他在不知不覺間,陶醉在解謎的樂趣中,已經被方塊K的神秘感給弄得頭昏腦漲而不自知。

  他對黑桃A有種強烈的報復感,一直想讓黑桃A一敗塗地的渴求自己,然後是不再高雅的墮落於地上。他討壓被人耍弄,但喜歡被黑桃A耍弄。從另一方面看,黑桃A似乎是另一個更高深的謎,他還是沉醉在解謎的樂趣中。

  他有時會想:自己是不是瘋了,竟然愛上了被人耍弄的感覺?竟然忍受著被人無視的感覺?不過,小丑一直都不是一個正常人,所以現在這種情況是否讓他重新變回一個正常人了?

  大家都不知道,只有在一團又一團謎之間,進行解謎的遊戲,在解謎的樂趣中,一直沉醉下去。



  今天,西索把伊耳謎叫了出來。他們相約在海旁的咖啡室見面,伊耳謎已經看著那杯Peirrer Lemon超過兩個小時,西索一直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他。西索知道伊耳謎非常有耐性,他就是要試試伊耳謎的耐性到底值多少時間,四小時?還是五小時?

  西索似乎低估了伊耳謎,因為他已經呆望Peirrer Lemon經過六個小時,而且沒有換過位置,是所謂的“動也不動的坐著”。在第七個小時來臨之前,西索終於忍不住走上去,坐在伊耳謎旁邊。

  伊耳謎這才如夢初醒般把視線移向西索,眨動黑色的大眼,毫無怒氣的說話開口:「你遲到了。」

  「對不起。」西索微笑著說,語氣中沒有一點歉意。

  「去哪裏?」伊耳謎完全沒有把西索遲到六小時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知道他一直等的話,西索一定會出現。這麼說,這次是伊耳謎贏了。

  「我們去買衣服,你的衣服太單薄了!」西索把被空調吹得冰涷的手摸到伊耳謎的頸上,但伊耳謎還是動也不動,甚至連寒顫也不打一個。

  「好。」伊耳謎答應道,拿起玻璃杯,把Peirrer Lemon一飲而盡。是西索要伊耳謎轉飲Peirrer Lemon的,因為Peirrer Lemon的味道較易入口,有淡淡的酸,就算吻到這種味道,西索也不會覺得奇怪。

  他們走到店舖,在一排排衣服間走來走去。西索不斷的選衣服讓伊耳謎試穿,而伊耳謎都聽話的一一試穿了。

  紅白色的圍巾,白色的長袖汗衣,有一個黑色的人像燙畫,外加黑色光面夾克,下身是懷舊的淺藍牛仔褲。雖然生氣勃然,但和他不合,讓他看起來像是那些被人吹捧的無聊歌手。

  黃白色混合的領巾,寶藍色的圓領衛衣,寫著阿拉伯數字「13」,下身是旁邊有兩個口袋的淡墨綠棉布褲。像個愛玩的少年,西索不喜歡。

  旅團的黑白西裝和束著長髮,使他看起來像個保鑣。

  讓他穿上和團長一樣的純黑衫褲,更加不合。西索又氣餒地走在兩排衣服中。

  最後,西索終於決定讓他穿上一件深啡色、表面粗糙的皮製夾克,裏面是一層厚厚的棉。內加米黃色直紋圓領毛衣,下身是深藍色的直腳牛仔褲,再配一雙泥黃色的高底保護鞋。他還自把自為的把一個淚滴吊墜頸鍊掛在伊耳謎身上。

  西索一直緊盯他的臉,最後還是滿載挫折感地抽起放伊耳謎舊衣服的紙袋,緩緩走出店舖。

  因為,伊耳謎的表情一直沒有變過。一張沒所謂、不在乎的臉,就連一挑眉這種任何人都會有的面部表情變化,他也沒有。

  西索在這兩個月中,一直想要讓伊耳謎的表情起變化,但都不成功。不過他沒有放棄,還在想能擾亂伊耳謎心情的事。雖然他知道對他做那種事也不能讓他皺一下眉,但他還是要做。因為伊耳謎漂亮。

  在床上,伊耳謎提出一個問題。

  「頭髮礙不礙事?」

  「不,我喜歡你的頭髮,就這樣散亂的放在枕頭上,會讓我更起勁啊!」西索壞壞的說,把手伸進米黃毛衣裏,一寸一寸摸著衣服下面的皮膚。他已不止一次將他拿來和庫洛洛比較。

  老實說,只論身體的話,伊耳謎絕對比庫洛洛優勝。只因他天然,連含味精的食物都不會吃,每餐吃下去的營養,就像計算過一樣,不多不少,也不偏食,是個乖孩子。縱使在幼年經過很多不人道的訓練,他的家人還是把他養的白白胖胖。

  庫洛洛沒說出口,西索憑經驗就知道,他的身體早已飽歷風霜。可能是解決寂寞留下的痕跡,又或是為生存而不擇手段所得來的傷疤,總之西索──在次序上──不入庫洛洛床上伴侶的十大。除了舊傷亂佈,他的身體沒有幾塊嫩肉,雖說不是皮包骨,但足以令西索看得心痛。庫洛洛每一天都沒有好好吃飯,折磨自己一般地啃麵包、喝汽水,把一切沒營養的東西塞入肚子。

  不過,一旦論到床上的技巧和反應,伊耳謎就及不上庫洛洛了。庫洛洛的經驗,可能比西索還豐富。不為甚麼,只因生活迫人。生得一副漂亮樣貌,明亮眸子,光滑皮膚,庫洛洛用自己的身體讓自己活下去,相信這在流星街不是甚麼新鮮事。

  而揍敵客家族的長子伊耳謎,一出生就在祖父和父母的秘密保護下,被訓練成完美的殺人器械。一直把自己保養得好好的,就像在做日本刀的保養一樣,讓自己每一次出鞘都必能完成任務。但他的心,他的意志,早在強權高壓的照顧下,磨滅得半點不剩。對這種事沒有一點技巧是正常的,甚至連應有的知識都沒有。因為他被教育成不懂感情為何物的劊子手,眼中只有交易和任務,而交易和任務亦只有成功和失敗。

  兩者比較起來,是被放在隔離房間保護的陶瓷娃娃和被世情蹂躪殆盡的綿布娃娃在分高下,根本比較不來。庫洛洛有庫洛洛的媚惑,伊耳謎有伊耳謎的吸引。但他們的心思都是確定的:得到小丑,儘管兩者的「得到」有所不同,西索還是讓他們都得到一部份的小丑了。

  每一次溫存之後,西索總讓伊耳謎留在房間過夜,並在翌晨和他共進早餐。這令西索覺得很舒服,很平靜。一個頂尖殺手居然有靜如止水的內心,正常得過份的生活習慣,以及反常得過態的性格。

  可是太過平靜讓西索有點遲鈍了,他要找點刺激。

  找庫洛洛的話,他就可以盡情動腦筋了。所以他在旅團沒有行動時,總會嘗試接近人家口中高雅尊貴的團長大人。

  已經交際應酬得太多的團長大人,閒時都留在家,邊看書邊聽音樂,企圖追回兒時失去的歲月和純真。西索總是不通報,直接到團長多不勝數的家去尋找他。這一間找不到就到下一間,直至找到他為止。

  庫洛洛也問過西索為甚麼要這樣做,西索的答案可讓他驚喜了一陣子。

  「為甚麼不先通報?撥通電話給我就行呀!」庫洛洛在看一本頁源被蛀蝕破爛的古書,手邊放著編寫該本古書的語言的字典。

  「我想在每一次見到你之前都先努力一番,那樣我就更懂得珍惜了。」西索的語氣是平和而普通,卻令庫洛洛不禁心跳。

  「別跟我說漂亮話,我不受這一套。」庫洛洛回了這一句,怕被西索知道自己的心情。

  西索用一抹笑容蒙混過去,同樣不想被庫洛洛知道自己的心情。

  遵守庫洛洛定的規則:保持房子清潔,所以一進門就脫掉鞋子、襪子、外衣,成為西索到庫洛洛的家的指定動作。在屋主的眼中,西索的行為非常讓他高興。雖說自己是站在高位的頭目,但西索難馴的野獸並不是順從命令的手足,一定有原因令他遵守規。

  一方面想知道原因,一方面又不想知道,庫洛洛的心產生了一種想法:和這種未知數在一起,感覺可能不錯。放下古書,庫洛洛脫下嚴肅認真的面具,載上天真純樸的臉譜,問西索要喝甚麼。

  「你給甚麼我就喝甚麼吧?」西索的笑容沒有間斷過,看似在裝模作樣,庫洛洛都沒有發現,他是真的在享受這種感覺,被這樣子的庫洛洛對待的感覺。

  「好,今天買了檸檬,來喝檸檬茶吧!」庫洛洛的笑容也沒有間斷過,看在西索眼中,他又要胡思亂想了:這個團長,到底和我一樣在享受,還是用這種樣子來耍我呢?

  由於這種想法,團長和四號之間存在了一幅牆。兩人都害怕自己真正的感覺被對方知道,大家都好勝,雙方都不想先低頭,彼此都說著實話,卻都對彼此懷疑,卻都對彼此懷疑。或許他們做做其它事,就會發現對方的心情,但誰都不想走出這個地方──唯一能同時容納兩人的空間。

  燒水,造紅茶,切檸檬片,做好兩杯檸檬茶,兩位製造者在一小時後並坐黑沙發上,啜飲親手泡製的熱檸檬茶。

  庫洛洛喜歡甜,下了四羹糖。西索不喜歡甜,下了二羹糖。

  易碎的幸福就埋藏在沙糖堆裏,混合著啡紅色的檸檬茶,在聖誕前席的寒冷天氣中,溫暖兩人的胃,和在胃後面的心。

  不過,庫洛洛下了四羹糖,付出了全部。而西索下了二羹糖,對庫洛洛只付出了一半,他把另外的二羹糖加在Peirrer Lemon裏了。

  在這種氣氛下,兩人靜靜對望,在彼此的眼中尋找著真實。可惜他們都裝得太好了,沒有露出尾巴讓對方抓著,不然,他們的幸福會更多一點,更廣一點。

  檸檬茶溫暖了他們的心之後,他們溫暖了對方的唇,沒有激烈的交戰,只是唇吻。雙方都大著膽子相信起心中製造的真實,忘記顧慮,享受瀰漫在這細小空間的甜蜜。

  感到嘴裏流動的淡淡酸味,西索的另外二羹糖開始發作。他想起了陶瓷娃娃,Peirrer Lemon的酸和檸檬茶的酸,到底比較喜歡哪一個?答案是兩個都喜歡,兩個都抱有懷疑地喜歡。



  最後,小丑的四羹糖都起到作用。下在庫洛洛中的兩羹和下在伊耳謎中的兩羹,都讓他嘗到了淡淡的酸味。或許這酸酸的猜疑之心─解謎的心情,就是西索尋求的樂趣吧!

  在酸散去之前,三人就在情感的旋渦之中流轉下去,流轉下去,直至情況被其他的未知數改變。




  現在,大家都輸了,大家都贏了。感情這回事,終究分不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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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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