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互通郵件──火車與飛船的選擇



  二月九日,00:59,頭很痛,可是我睡不著!小祺現在怎麼了?夜已深,為了明天的行動,吉挪姐姐和格林斯都已經休息了。我想睡……



  寫著日記,路奇洛終於忍不住,將原子筆拋在日記上。

  原來窩在三座沙發上的白髮男子站起來,伸展蜷曲已經半小時的身子,走向並推開有月光透進來的陽臺玻璃幕門。

  上半身前傾,雙肘支在金屬欄杆上,地面的風光立刻映入路奇洛雙眼中。

  時已夜半,加德蘭堡的的寧靜依舊沒有改變,遍佈城市的燈光看起來就像月光曲一般沉靜,路奇洛倚在陽臺的欄杆上,望著貝多芬的手指移動,腦海裡湧滿了浮思。

  他想像在冰冷的加加藍,下雪的時候一個人站在空地中間靜靜思考,後腦杓突然被雪球打中,回過頭去,望見小祺得意的模樣,然後兩人便展開雪戰。

  他想像自己要去執行危險的任務,正要踏上飛船的入口,回過頭來的時候,小祺甜甜的笑著,說會等他回來吃飯。

  望著遠處的風景,路奇洛泛起了微笑,揮著手想要跟對方說再見之時,才發現自己正在向夜空下的氣流招呼。

  注意到有力氣但抓不住任何東西的雙手,路奇洛的笑容被雲遮住了,他的心被不安圍住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所敬愛的雲海可以緊緊抓著他的手。

  即使是小時候,雲海也不會經常牽著路奇洛的手。

  雖然如此,路奇洛的手上還是留有雲海粗糙十指的觸感。

  並不是遇上“非抓著路奇洛的手不可”的狀況,雲海當時握緊路奇洛的手,只是因為他認為路奇洛想他握緊自己的手。

  六歲之前的路奇洛,是個陰沉、少話的孩子。

  沒法和同齡的人交上朋友,最親近的人──卡麗雅和雲海又忙於工作,連路奇洛的三餐都沒法料理好,更遑論陪他玩耍或是和他聊天。

  路奇洛也體諒兩位監護人的難處,即使難耐寂寞,他也不會隨便打擾兩人。

  路奇洛打發孤獨光陰的方法,就是每天下午到不同的公園替植物灌溉,所以哪一個公園的哪一個花譜種有哪一種花、草,路奇洛都瞭如指掌。他總是避開園丁澆水的時間,偷偷地照顧著花譜。

  花譜的花通常都是在別處培養好,才移植到各公園的,因此路奇洛從沒看過種子萌芽的情境。

  然後,某一天,一個金褐色頭髮、淡褐色眼眸的男人非常專注地觀察路奇洛照料花譜的活動,並在白髮男孩準備離開公園的時候送給他一顆種子。

  卡麗雅和雲海有教導過路奇洛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也不可以隨便收取別人給自己的東西,哪怕是一顆石頭。於是路奇洛非常堅決地拒絕男人的贈禮,男人只得搔搔頭,在路奇洛剛整理好的花譜中,找到一處還沒種上花的泥土,挖開一個小洞,將手中的種子掉進去,然後埋好。

  『我將他放在這裡,請你來照顧花譜的時候一併幫我照顧他吧!』

  男人故意用了指示生物的代名詞,讓已經知道一般人會用死物代名詞指代植物的男孩留下深刻的印象。

  男孩看著男人把種子埋好以後便逕自離開,沒有答應或拒絕男人的拜託。

  回到家裡以後,男孩原來打算將公園裡的遭遇報告監護人的,可是他的兩名監護人似乎沒有空聽他的報告。

  卡麗雅在電腦前埋頭苦幹,電腦桌上堆滿了雜亂的紙張和厚厚的書藉,她的雙手在三個鍵盤間飛快地移動,雙眼也無特定次序地望向三個螢幕;而雲海則未見人影。

  因此,路奇洛並沒有向監護人報告此事。

  當時路奇洛五歲。

  自男人埋下種子的那天起,一個問題盤旋於小路奇洛的腦袋裡揮之不散。

  『種子萌芽到底是怎麼樣的?』

  在這問題的引誘之下,路奇洛幾乎每天都會特地繞道到埋下種子的花譜去觀看。

  雖然種子花了將近三十日時間還未能發芽,但路奇洛並不著急。能夠每天抱著期待的心情來看花譜,反而讓他感到快樂。

  終於在初夏時節,種子開始萌芽,路奇洛的笑容、開朗也跟著萌芽了。

  去觀看幼苗成為每天課業,路奇洛心裡最關心的,除卻兩位監護人,就是這棵幼苗。

  然後,盛夏時期,颱風來了。

  路奇洛早就因為擔心颱風、梅雨,而考慮請兩位監護人讓他將幼苗帶回家裡種植。

  只是此刻,已經不是擔心的時候了,要是再不行動,不要說那棵幼苗,整個花譜的花都會被摧殘殆盡。

  「我要出去一下!」路奇洛拿過雨衣,向屋內大叫一聲就往外跑了。

  聽見叫聲和關門聲的雲海連鞋子也來不及穿,便追趕著出去。

  當時天氣惡劣到連市內的醫院全都要暫停開放,地方政府也開放了全市二十多處緊急避難點,颶風豪雨所造成的意外事故接連不斷在電視螢幕中播出,是雲海有生以來遇過最惡劣的天氣。

  大風幾乎要將奔跑的路奇洛吹走,他伸手抓住路旁的欄杆才沒讓此事成真。

  在稍遠處望見這境況而被嚇得手心冒汗,雲海立刻上前將路奇洛抱在懷裡。

  「你到底在想甚麼?不要命了是不是?」緊張的破口大罵,橫風橫雨讓路奇洛看不到雲海焦急得幾乎要落下淚來,他能想到的只有那被風吹打著的幼苗。

  「我要去看花譜!」

  「看甚麼花譜,都被風吹走了!」

  雙手抱緊懷中的孩子,雲海沒法伸手保護自己的臉,兩隻眼都只能張開一小道縫。

  「我要去!人家拜託我照顧的花在那裡!」

  路奇洛焦急得大哭大叫,在雲海懷裡掙扎。

  從來都非常聽話的路奇洛所顯露的異樣,使監護人之一的雲海感到不解。

  「是哪一個花譜?我跟你一起去!」

  雲海於是決定要去一看究竟,到底是甚麼花、甚麼人、甚麼事讓這小小的男孩如此執著。

  行走在風雨中,身上的淺藍汗衣瞬間便變成深藍色,顧不了狂風刮面,雲海只能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孩子,內心同時希望又不希望看到孩子口中所說的植物。

  終於到了公園,風雨讓能見度下降到三米範圍以內,所以兩人必須走到公園深處才能得見花譜。

  然而,暴風的強度已經達到可以將雲海連路奇洛一同吹走的程度,於是雲海便俯身伏地,左臂環住路奇洛的腰,左手抓著路奇洛的手,帶著他爬到花譜前。

  「小路。」

  溫柔的呼喚讓白髮少年從記憶中回頭,晚風中長長的鬈髮飄動著,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閃現擔憂的光輝。

  「睡不著嗎?」吉挪伸手撥弄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微笑著走向路奇洛。

  路奇洛點點頭,便將視線移回夜景處。

  「不知道小祺現在怎麼了……」

  「用不著擔心啊,阿祖和阿占會好好照顧他的!」走到白髮少年身邊,吉挪輕輕地說。

  「但是……」

  「耶加會教他們讓小祺舒服的方法的!」

  黑髮女子的聲音溫和且充滿暖意,然而路奇洛卻沒法感受到,他只是自顧自地搖頭。

  「看不到小祺就覺得擔心……」

  在場的女性一瞬間呆了,凝結的表情慢慢被融化成笑顏。

  「傻孩子!」

  嗓音從溫柔變成活潑,吉挪伸手抓住路奇洛的手,半強逼地將他拉到室內。

  「前幾天買了芝士蛋糕,拿一件當作宵夜吧!」

  提到芝士蛋糕,吉挪笑逐顏開,路奇洛亦像仿製品般,露出相同的微笑。

  起床的時候,路奇洛只記得自己和吉挪把那芝士蛋糕吃掉了,然後眼簾便在電視機的閃光中閉上。

  路奇洛明白,生活一向健康的吉挪並沒有夜宵的習慣,黑髮女子所以不顧慮體重、跟自己分享一件芝士蛋糕,全為了令自己從擔心小祺的緊張狀態中鬆弛過來。

  因此,精神放鬆所以睡眠質素獲得提升的路奇洛,在搞清楚昨夜的狀況後,便立刻積極地思考卡麗雅發給工作社三組人員的問題。

  卡麗雅的意思是讓B組──即路奇洛和E組──即格林斯和吉挪一起行動,小祺則由F組──即阿祖和阿占保護。

  決定讓職員們分開行動的原因是:六個人一起行動太招搖,沒法隱藏行蹤。考慮到自由地帶遍佈著騰吉海盜會社的成員,卡麗雅本想讓六人分成三組行動,但是她對路奇洛和小祺的自我保護能力有所懷疑,才決定將六人分成二組,由格林斯和吉挪帶著情緒不穩的路奇洛、讓隨時需要診療的小祺與阿祖、阿占同行。

  分組的問題總算解決,但卡麗雅卻留下了另一個問題:六個人逃跑,對手是一個龐大組織,目的地是卡爾卡蘭,交通工具有飛船與火車兩種,到底哪組該搭乘哪種交通工具?

  兩條路線都存在危險性,所以出現了選擇的困難。若乘火車,遇到攻擊也有地方可以逃走和隱藏,卻會延遲小祺接受治療的時間。若乘飛船,小祺確實可以及早接受雲海的治療,可要是在空中被海盜飛船包圍,就是真正的無處可逃了

  另外,為了讓路奇洛與小祺分開的時間盡量減少,所以卡麗雅建議兩組在同一時間分別登上兩種交通工具,捨棄一先一後乘搭一種交通工具的方式。

  可以決定讓小祺早日接受治療或是以避過騰吉海盜會社為前題作交通工具的取捨的,只有與其稱兄道弟的路奇洛而已。

  不想作出會令小祺身陷險境的決定,所以路奇洛沒法拿定主意。

  如果雲海就在這裡,路奇洛很樂意遵從他的一切決定,只是,他們一行六人要前往的,就是A組──即雲海所在的地方。

  雲海所執行的都是極其危險的任務,他主動要求執行任務期間跟工作社斷絕一切聯絡。如此一來,即使任務失敗了,即使雲海遭逢不測,也不至於會連累到工作社。

  跟據卡麗雅的說法,唯一的連絡方法,就是在雲海所在的城市──卡爾卡蘭裡著名的大型超級市場的告示板中貼出阿占所畫的人像畫,再等待雲海聯絡阿祖。

  知道卡麗雅要用上自己的畫作,阿占的情緒不爽了好一陣子,可是連絡方法訂定了就沒法改變,阿占也只好忍耐著想要生氣的心情了。

  由於還未決定何組搭乘何種交通工具,所以一行六人按兵不動,處於執行任務期間的格林斯和吉挪一大早就離開了臨時住處,遺下路奇洛一個。

  仍然昏迷的小祺需要有人侍候在側,因此阿祖和阿占均留於臨時住處內工作,以防小祺的身體會出狀況。

  路奇洛和F組以每十五分鐘檢查及傳送電子郵件的方式一直保持聯絡,終於到了第十六封郵件,路奇洛便決定了兩組乘搭的交通工具。



  第一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吟遊詩人



  第二封郵件:

  香蕉:

    仍然昏迷,身體狀況正常。

  漁夫



  第三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吟遊詩人

  P.S.肖像畫開始畫了沒有?



  第四封郵件:

  香蕉:

    仍然昏迷,身體狀況正常。

  漁夫

  P.S.開始了沒也要你管=”=



  第五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吟遊詩人

  P.S.不敢不敢,只是想看看那樣舉世無雙的肖像畫罷了:P



  第六封郵件:

  香蕉:

    仍然昏迷,身體狀況正常

  漁夫

  P.S.舉世無雙個頭,我一定不會讓你看的>..<


  第七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聯絡到D了沒有?

  吟遊詩人

  P.S.不說肖像畫的事了~遊戲進行得怎麼樣?



  第八封郵件:

  香蕉:

    P出狀況了。

    還未與D取得聯絡。

  漁夫



  第九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吟遊詩人



  第十封郵件:

  香蕉:

    P頭痛,全身發熱。

    還未與D取得聯絡。

  漁夫



  第十一封郵件:

  魚:

    拜託,一定要讓P放鬆!

  吟遊詩人



  第十二封郵件:

  香蕉:

    放心,已經與D取得聯絡。

  漁夫



  第十三封郵件:

  魚:

    P的情況怎樣?

    D提供的方法有沒功效?

  吟遊詩人



  第十四封郵件:

  香蕉:

    D的方法功效不大,請盡快決定運送食物的途徑。

  漁夫



  第十五封郵件:

  魚:
    『魚』用空運,『香蕉』和『接骨木花』走陸路。

  吟遊詩人



  第十六封郵件:

  香蕉:

    明白。在『蘋果』那裡再見。

  漁夫

  決定了選乘的交通工具以後,由於格林斯和吉挪仍未回到臨時住所,所以路奇洛仍待在原地。

  而準備就緒的阿祖和阿占,則在路奇洛下決定後的一小時帶著昏迷的小祺踏出臨時居所的門口。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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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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