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間響起清脆的腳步聲,為蘭提的心跳聲作伴奏。
跟在托帕茲後頭,蘭提慢慢走著。
依然痛庝的傷口上,覆蓋著加達斯對他的愛護。
細緻,溫柔。
讓蘭提深深感動。
銀色的金屬名牌,在蘭提起伏的胸口間舞動著,一下又一下的拍在蘭提心頭,像是他溫柔無比的嗓音般,輕輕訴說著加達斯的心意。
為了報謝加達斯的愛護,蘭提決定對名牌作出回禮。

2004‧04‧20‧+333:50:14
蘭提第一次走出他和加達斯走過的路徑,踏上陌生的地面。
寂靜無聲的石塊在面前緩緩而過,成為計算他和加達斯之間的距離的座標。
而他和加達斯在思想上的距離,又可以以甚麼為座標呢?

『我不准其他碰你!』

『反正都要給你上,換點物品比較划算吧。』

『我可以問你以前的事嗎?』

『其實你滿溫柔的,怎麼不找個女朋友?』

『好想好想擁著你。』

『我好睏,你要做就快點。』

說話是了解人心的第一參考值,而第二參考值,就是感覺。
加達斯的手,總是輕輕柔柔的。
加達斯的臉,總是笑意濃濃的。
加達斯的眼,總是堅定沉實的。
加達斯的唇,總是溫軟濕潤的。
他的動作,時而狂暴,時而細緻。但他的指尖,每次滑過皮膚表面,都會給蘭提異常深刻的觸感。

「到了。」托帕茲的一聲,再次把蘭提喚回現實。
蘭提跟前是一堵堅硬的石牆,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在他左顧右盼,開始尋找加達斯身影的時候,托帕茲的手向下方指了指。
在不到蘭提腰間的低位處,一扇小小的木門被坎入牆身,顯而易見的,那就是加達斯的所在:禁閉室。
蘭提立即跪落地上,雙眼往沒能透出一絲光線的方形洞口看。
然後,散渙的眼神找回了焦點,蘭提終算看見加達斯,他正把頭臉埋在雙膝上,一動不動。
「加達斯!」有點高興的叫喚道。
聽見來人之音,加達斯立刻著緊抬起頭,看向方形小洞中的、蘭提的臉。
「蘭提,」說著,走到小洞前面,磁性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笑意,「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管我?你都被關在這裏了!」蘭提忍不住開口責罵加達斯,「為甚麼要幹那種事!」
「他該死。」平靜無波的話流入空氣中,顯示講者堅持自己沒錯。
「我也覺得他該死,但……」一陣莫名的濃酸突然湧上蘭提心頭,讓出口的話溢滿哭音,「你卻被關在這裏了。」
聽到蘭提異常的話音,加達斯的臉流露出歉疚之情。
「對不起。」加達斯稍微低下頭,「我不知道你會擔心……」
「不知道?好歹我們也是朋友啊!怎麼會不擔心你?」蘭提脫口而出。
在旁聽著的托帕茲眼大雙眼呆住,不能相信蘭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似是聽不懂蘭提話語的加達斯,定定的凝視他的雙眼,頓覺頭痛欲裂。
「朋友?」無力地重覆蘭提的話語,「只是朋友……」
看著加達斯沮喪的表情,蘭提知道自己所說的話裏包含著他沒察覺的利刃。
「加達斯……」手輕撫上加達斯放在小洞邊沿的指尖,「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你說你是甚麼意思?」加達斯罕見的向蘭提大吼,嚇得蘭提那些早已晃盪在眼眶的淚掉落在地。
「我沒有甚麼意思……真的!」蘭提著急的道,不想看見加達斯惱怒的臉。
看到滑滿蘭提面頰的晶瑩水珠,加達斯立刻緊抓著他的手,藉以安撫他的心。
「你傻瓜啊……怎麼哭了?」嗓音間透露極致的溫柔。
「我惹你生氣了……對不起……」加達斯的溫柔,讓蘭提哭得更甚。
「我的確生氣了,但是……那是我的問題。」禁閉室中迴響著無奈的話音,加達斯把手抓得更緊。
「那麼……那麼我要怎麼做,你才會不生氣呢?」無邪的嗓音從小洞傳到緊鎖的門內。
看著蘭提急欲表達歉意的滑稽表情,加達斯內心的不悅驟然全消。
腦袋一轉,加達斯忽發奇想。
然後,向蘭提揮動手指,示意他把將臉面靠近。
雙手按著地面,蘭提把頭頸盡量伸向小得可憐的方形洞口。
「怎麼─」話還沒有說完,嘴巴的動作突然被停住。
蘭提呆呆的被加達斯吻上,深深感受到粗糙的唇的溫度。
可說是熟悉的兩片唇瓣,慢慢地磨蹭著蘭提微張的嘴。
保持著不自然的姿勢,被吻的人乾脆閉上眼睛,享受加達斯所給予的這個吻。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加達斯。
突然,吻被終結。
「哎呀!」加達斯輕哼一聲。
蘭提迅即張開眼,往內察看。只見加達斯的頭碰到石牆上,他還在瞇眼喊痛。
「沒事吧?」有點著緊的叫喚囚室中人。
「沒事啦,引體上升沒做太久了,手撐不住。」加達斯笑答。
「引體上升?」蘭提不解,突然發現面前晃動的兩串鐵鏈。
原來剛才加達斯抓著鐵鏈,以手臂的力量維持著身體的位置。
想到這裏,蘭提不禁甜甜一笑。
「白痴!」
加達斯沒回話,只給了愛人一個傻瓜笑容。
「我有東西要給你啊!」蘭提突然沒頭沒腦的說道。
「咦?」加達斯重新站起,走到小洞前。
蘭提站起,翻找自己的口袋。
把一個物事拿在手中,蘭提再次跪下。
「這個給你。」手臂盡量往洞裏探。
加達斯碰上蘭提的手,張開的手掌上,是一個金屬製的打火機。
一陣感動突然湧進加達斯的心頭,讓他的嘴半開,不能合上。
然後,輕輕的,將唇印在蘭提的五指上。
「謝謝。」
加達斯的感動,從指縫間,經過動脈,傳送至蘭提的心臟,跪在門外的蘭提彷彿明白了囚室中人的心意。

2004‧04‧20‧+329:46:32
浮遊在蘭提腦海中的,只有一句像是臨終托孤的話語。
『替我好好照顧他!』
這句話是告訴托帕茲的。
當蘭提從禁閉室離開之際,加達斯只向他揮了揮手而已。
然而,蘭提卻在他的眼瞳中看到了話語。

別擔心……

被送回囚室已經快要二個小時,蘭提的唇上卻還是纏繞著加達斯留下的觸感。
他見友人還是不想跟自己說話,就乾脆閉上眼,讓和加達斯不搭調的溫柔表情在眼簾間盪漾。
「蘭提……」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比璐。」蘭提張開眼睛,緩緩對上友人雙眼。
「蘭提,對不起!」碧綠的眼珠下掛著如像瀑布的淚行,臉面的歉疚讓人感到心痛。
「傻瓜!我哪會生氣啊!」回友人一個闊心的笑。
「蘭提啊!」說著,撲進他的懷裏,激動的哭泣起來。
在比璐的哭音間,兩人的誤會被化成一團團附在蘭提汗衣上的痕跡,慢慢成形,悄悄消失。
蘭提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拍著比璐的背,藉以給他一點點安慰。
蘭提知道,比璐所承受的痛苦,非筆墨所能形容。
蘭提明白,比璐不把怨恨發洩出來,他會覺得很難受。
因此,即使被冷言相向了快將三個星期,蘭提也沒有為此事而動氣,反是越來越替他擔心。
今天,比璐終於明白到蘭提的心意。
而且以另一個方式把壓抑已久的不甘心發洩出來,蘭提想他會撐得更久。
至少能撐到平安離開這個石建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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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想做讓自己進步和更進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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